第314章 决定
第二日一早，小枝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叫薛婉婷。
她轻敲两下房门，门被打开。
薛婉婷已经收拾妥当，也不知起了多久，只是面色不是很好，一瞧便是昨夜未睡好。
“姐姐，早饭都摆放好了。”
薛婉婷淡淡一笑：“好，咱们去吃早饭。”
小枝紧紧挨着薛婉婷，看着薛婉婷，生怕一眨眼，薛婉婷便会不见。
薛婉婷好笑地看着她：“做什么一直盯着我，还怕我跑了不成？”
小枝重重点头：“对，所以我要一直盯着你。”
薛婉婷心头一跳，眸中迅速划过一抹哀伤。
她没再说话，同着小枝一块儿去了膳房。
早上的饭食很丰盛，山药小米粥、蟹粉包、鸡蛋羹，还有一碟清炒时蔬。
薛婉婷吃了两碗小米粥，其他的东西也都各用了好些。
她平日里吃的并不多，小枝小心担心地看着她。
薛婉婷放下碗筷：“小枝，待会而你同我来一下。”
小枝放下筷子，神情低落难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薛婉婷的卧房。
薛婉婷将一个木匣子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将匣子打开：“这里面是我置办的田产地契，还有余下的银票，你找个地方好生收起来。”
“我不！”
一句简单的话，小枝的声音却很激动。
她一把抓住薛婉婷的手臂：“姐姐，这些东西放在这你也是一样的，我可看不住这么多东西！”
薛婉婷轻轻叹口气：“小枝，这些都是我为你置办的，不给你给谁？”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小枝喊道。
薛婉婷拉住她：“小枝，你冷静一点。”
小枝眼泪落下：“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明知你要去送死，也要我冷静吗？”
薛婉婷知晓小枝敏锐聪慧，也不想瞒她。
“我不会死。”薛婉婷道。
小枝道：“自从我们从南安出来，你看似如常，却时常走神，你看似在笑，却根本就不是发自内心，你伤心，你难过，我都知道！”
“你日日去茶楼，也是想去听天下局势，你放不下，放不下这天下百姓！”
“可是姐姐，这天下之人又为何要你来救？”
“那老和尚满嘴胡言乱语，你不要信他！”
“现在各处战火不断，你肉体凡胎，你会受伤，你会痛，你更会死！那些圣人呢？那些立志要保家卫国的人呢？他们又到哪里去了？”
“小枝，我的心中藏着一件事，全天下只有我知道的事，如今我想告诉你。”薛婉婷道。
“什么？”小枝恢复了几分理智，问道。
“我做过一个梦，在梦中我也是南朝忠义大将军之女。薛家满门被灭，而我死在了逃亡岭北的路上，魂魄跟着我的弟弟薛明善，然后薛明善也死了，我的魂魄又跟着我的前未婚夫靖王……”
“我看着他他哄骗我薛家旧部，踏着我薛家旧部的尸骨登高位，看着那些伤害过薛家的人享受尊荣，最后在我无尽绝望的时候，是齐王，齐王带着先帝的遗诏举兵……”
“但是我的魂体实在太虚弱，没能看到最终的结果便魂飞魄散，而后我重来一世，以为齐王便是我复仇的天梯，我设计靠近齐王，通过齐王回到南安……”
“我让灭薛家满门的南帝体会人亡之痛，我要让他失去生命中最重要，最在乎的一切。”
说道此，薛婉婷突然笑了，只是这笑中带着自嘲：“可到头来，我的父亲真的勾结外敌，有谋朝篡位的心，这些我都可以理解的，君不仁，臣子为何不能反？但他的登顶之路是踏着薛家满门的尸山血海和无辜百姓们！”
“他口口声声说要保家卫国，要守护这片土地的安稳！我自小受他教养，他也是这般教导我的……复仇路上，我不敢去打扰那些叔叔伯伯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所有事情都自己扛，在绝境路上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会想起他，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的教导……可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被他利用，自以为是地搅动乾坤，成了这天下大乱的刽子手，成了这天下大乱的凶手。”
薛婉婷看向小枝：“所以，我要去，虽可能会死，虽未必会成功，但我必须要去！”
小枝脑海中一片混乱。
前世？
今生？
她的姐姐是在骗她吗？
可薛婉婷面上的神色是那么认真。
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
可说这话的人是她的姐姐啊！
小枝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薛婉婷的决定。
她道：“姐姐，带我一起走，我陪着你！不论生还是死，我都陪着你！”
薛婉婷的鼻头发酸，心头暖得让她发颤。
“小枝，你在家等着我，等着母亲，我们都会回来……若是回不来，每年中元节，你还能给我们烧些纸钱，我和母亲在那边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薛婉婷的语气轻松，小枝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薛婉婷这次没有去哄，让小枝哭了个够。
待小枝止住了哭声，薛婉婷将木匣子合上，上了锁，又将钥匙郑重地放在了小枝的手中。
“往后我不在身边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枝泪眼婆娑，艰难点头。
“我会将家看好，等着姐姐和娘回来。”
薛婉婷眸中有了一瞬泪光，语气里带着哽咽：“好。”
又给小枝说了哪些人可以放心用，那些人需要时常敲打后，薛婉婷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礼，骑了后院的快马，出了门。
马蹄声起，又停下。
薛婉婷看着突然出现将她拦住的人：“张茹萱。”
张茹萱收起双臂，抬头看向薛婉婷：“我同你一起。”
她的目光坚定，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薛婉婷眸色冷沉：“此事与你无关，你去了没有任何作用。”
“我是南朝子民，如何与我无关？”
“薛婉婷，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南朝子民，又是高官之女，受百姓供养，如今百姓民不聊生，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帮助百姓！”
“你打算如何帮？”
薛婉婷眸中带着不屑，很是看不起张茹萱。
张茹萱如同被针扎，可是心中却并不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太弱。
“你也不必用这幅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去送死，可你去得，为何我就去不得？”
“从前是我对你有意见，我看你不顺眼，处处想要与你一较高下，如今我看明白了，你才是贵女中真性情之人，你在云中能不计前嫌救我，为了家国大义不顾自身安慰，我敬你，也服你！”
张茹萱小脸绯红，她的皮肤已经没有从前那般黝黑，绯红瞧得十分明显。
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还有，我为从前的事情向你道歉！”
薛婉婷挑眉：“难得，还能听见张大小姐同我这个野丫头道歉！”
张茹萱小脸更红：“以前是我不懂事，一心只有情情爱爱，是我目光短浅，又小气，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计较。”
两人对视，就在张茹萱即将败下阵来，就见薛婉婷俯身，朝着张茹萱伸手。
张茹萱面上一喜，连忙伸手去够薛婉婷的手。
只是她差一点便要抓住薛婉婷的手时，只见薛婉婷迅速起身，“驾”的一声，一人一马快若闪电，朝着前方跑远，只留下一阵尘推飞扬。
张茹萱气急，双手叉腰：“薛婉婷，你这个骗子！”
远处传来薛婉婷的声音：“张茹萱，好好活着！”
张茹萱一愣，随即掩面哭出了声。
良久，她朝着薛婉婷离开的方向，道：“薛婉婷，你也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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