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劳心


中场休息时,张婶从布兜里掏出自家腌的萝卜干,分给大家就着馒头吃。周姥姥咬了口馒头,问老李头:“你家孙子不是在美国读大学吗?咋有空回来?”

“回来探亲,非说要看看我打门球,”老李头笑着摆手,“还说在美国没这玩意儿,都是年轻人玩的橄榄球,哪有咱这门球悠闲。”

“那是,”周姥爷接话,“咱这门球,不急不躁,讲究个稳当,跟咱这岁数的人正配。”

下半场打得更热闹,有次周姥姥没瞄准,白球跑偏了,她懊恼地跺了下脚,周姥爷在旁边打趣:“刚才还‘定海神针’呢,这就‘倒了’?”

“去你的,”周姥姥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等会儿看我怎么赢回来!”

阳光渐渐西斜,场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一球定胜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姥姥稳稳一杆,红球应声进门,队友们瞬间欢呼起来,张婶甚至激动地拍红了手。

收拾东西回家时,周姥姥还在念叨:“你看老李头那表情,脸都绿了,明儿准得早来练球。”

周姥爷拎着两个小马扎,慢悠悠地说:“输赢不重要,你看这一下午,笑得肚子疼,比啥都强。”

家里的人各有各的忙头。海婴跟着顾从卿去了省政府,周姥姥和周姥爷拎着门球杆往球场去,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刘春晓一个人。

她泡了杯清茶,端到书房的书桌前。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医学典籍,《骨科学》《临床解剖学图谱》摊开着,旁边是写满批注的备课本,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骨骼结构图,关节处还用红笔标了受力点。暑假前她在省医科大学只带了一个多月的见习课,每周两堂,备课还算从容。可新学期开始,系里给她排了三门课——《骨科基础理论》《创伤骨科临床案例分析》,还要带本科生的解剖实验课,课程量翻了倍,得从头细细打磨。

刘春晓翻开《创伤骨科手术学》,指尖划过“股骨颈骨折分型”那一页,眉头微蹙。国外的教材更侧重术式创新,而国内教学更强调基础分型与临床适配,她得把两种思路揉到一起。她拿起铅笔,在备课本上画了个简易的髋关节示意图,在Garden分型的每一类下面标注:“结合临床病例讲解,比如老年患者的Ⅳ型骨折,为什么优先选人工股骨头置换?”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图谱上那幅复杂的骨骼解剖图上。刘春晓写得入神,偶尔停下来,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落在桌角的X光片上——那是她特意从医院借来的典型病例,准备用作课堂教具。

她想起刚回国时第一次上讲台,拿着国外的3D骨骼模型演示,学生们看得新鲜,却追问“这个模型和国人的骨骼参数有差异吗”,那一刻她才明白,教学得接地气,得贴着本土的临床实际走。

备到解剖实验课部分,她翻出学生时代的笔记,上面记着自己当年操作时犯的错:“分离尺神经时易损伤伴行血管”“辨认椎间孔时需注意避免破坏椎弓根”。她在备课本上郑重写下:“实验课重点强调操作规范,先在模型上练习三次,再接触标本。”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厨房里飘来隔壁张阿姨炖排骨的香味。刘春晓伸了个懒腰,看着备课本上清晰的课程脉络,心里踏实了不少。医学教学这事儿,来不得半点虚的,就像做手术,每一步都得想周全,才能让学生真正学透、用好。

她合上书本,准备去给自己下碗面。路过客厅时,看见海婴昨晚扔在沙发上的笔记本,随手拿起来翻看,上面画着工厂的机器、记着“产学研合作”“农机补贴”这些词,最后一页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能做什么?”

刘春晓笑着叹了口气,在那行字旁边轻轻画了个笑脸。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的种子,迟早会发芽的。

就像她备的课,只要把每个知识点讲透、每个病例分析到位,总能让学生在将来的临床岗位上,多一份底气。

快到午饭时,家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刘春晓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问,周姥姥和周姥爷准是跟门球场上的老伙计们凑到一块儿吃饭去了,依着那股子劲头,下午多半还得接着打。

她简单下了碗面条,吃完收拾好碗筷,想着这会儿日头正烈,夏末的太阳虽带了点秋的凉意,晒在身上依旧灼人,老两口在球场上来回跑,额头的汗就没干过。“得给他们添两顶遮阳帽。”刘春晓心里盘算着,转身回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拎上帆布包就出了门。

百货大楼里人不算多,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映得货架上的商品亮堂堂的。刘春晓径直走到鞋帽区,一眼就看到挂在最显眼处的遮阳帽——草编的帽檐宽宽大大的,正好能遮住脸和脖子,帽顶还绣着朵淡蓝色的菊花,看着就清爽。

“同志,给我拿两顶这个,要大号的。”她指着帽子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取下来递过来:“这帽子卖得好,老年人戴最合适,防晒又透气。”

刘春晓拿起一顶,用手指按了按草编的纹路,结实又柔软,她笑着点头:“是挺好,我爸妈打门球戴,正合适。”她又挑了两副浅灰色的护腕,“这个也拿上,他们擦汗方便。”

从鞋帽区出来,刘春晓拐进了旁边的食品柜台。货架上摆满了各式点心、干果,玻璃罐里的饼干透着黄油的香气,散装的核桃、杏仁堆得像小山。

她想起海婴最近总说饿,早上刚吃过早饭,不到中午就念叨着“肚子空了”,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活动量大,消耗得快。家里的零食罐早就空了,是该添些新的。

“同志,给我来两斤梳打饼干,要无糖的。”刘春晓指着玻璃柜里的饼干说。这种饼干清淡不腻,海婴写作业饿了,泡在牛奶里吃正好。

售货员用牛皮纸袋装了饼干,称好递过来。她又走到干果区,挑了些个头饱满的核桃和巴旦木:“核桃来一斤,杏仁要原味的,也来一斤。”这些坚果耐放,营养又足,海婴课间或者晚上看书时,抓一把放嘴里,比吃那些甜腻的糖果强。

正挑着,眼角瞥见旁边货架上的水果软糖,包装上印着卡通图案,她愣了一下,想起海婴小时候在美国,总缠着要这种糖。但转念又摇了摇头,还是多买点坚果实在。

付完钱,手里的帆布包沉了不少。饼干的酥脆、坚果的醇厚,混着淡淡的纸香,在包里慢慢散开。刘春晓拎着包往家走,心里盘算着:等海婴晚上回来,看到零食罐满了,准得眼睛发亮。这孩子现在正是贪长的时候,肚子里得有“存货”,才好踏踏实实念书、跟着他爸跑东跑西。

路过街角的水果摊,她又停下脚步,买了串青提——海婴爱吃这个,甜津津的,水分又足,饿的时候既能垫肚子,又能解渴。

回到家时,帆布包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刘春晓把饼干、干果分门别类装进玻璃罐,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又把青提洗干净,放进盘子里盖上纱布。

这一天跟着顾从卿上班,海婴才算真正体会到“忙碌”的分量。

早上一到省政府,顾从卿就被秘书叫去开党组会,临走前嘱咐他:“在外面等我,陈秘书会陪你。”会议室的门关上时,海婴乖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陈秘书搬来张椅子坐在旁边,见他好奇地望着紧闭的门,便轻声解释:“这会是研究下半年的财政预算分配,哪些钱该给教育,哪些该投给基建,都得细细议。”海婴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笔记本上记下“财政预算——教育、基建”。

第一个会刚结束,顾从卿喝了口茶,又马不停蹄去开第二个会,讨论的是江边防汛设施的检修方案。陈秘书在走廊里给他比划:“夏天雨水多,江堤得筑牢,不然淹了庄稼和房子,老百姓该着急了。”海婴听着,想起去年汛期爸爸在堤坝上熬了好几个通宵,笔记本上又多了行字:“防汛——江堤、庄稼、百姓”。

等顾从卿散会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下午一上班,又带着他去市里的机床厂调研。车间里机器轰鸣,顾从卿和厂长、技术员围着一台新引进的设备讨论,声音被噪音盖过,得扯着嗓子喊。海婴跟在旁边,看着爸爸指着图纸上的参数,和技术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两人又笑着握手——他听不懂那些“精度误差”“投产周期”,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紧张和认真。

一直忙到天边擦黑,才踏着暮色往家赶。车子里安安静静的,海婴靠在座椅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回到家,他脱鞋时差点趔趄,往沙发上一坐就不想动了,连说话都没力气:“爸,我今天没跑没跳的,怎么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顾从卿刚换完鞋,闻言笑了笑,递给儿子一杯温水:“累的不是身子,是脑子。你听会、看文件、跟着跑工厂,眼睛在看,耳朵在听,心里在琢磨,这比跑几里路费神多了。”他坐在海婴旁边,指了指儿子的笔记本,“你记了满满一本,这不都是脑子在干活?”

海婴低头看了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开会时紧绷的神经、听秘书讲解时的专注、在工厂里努力理解那些术语的费劲——原来不用出力,光“用心”,也能让人累得直不起腰。他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比在美国写作业累多了……”

“这就叫‘劳心’。”顾从卿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就习惯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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