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2629章 长公主的线索

第2629章 长公主的线索


夜色已浓,天穹如墨,唯有点点星光与王都万千灯火交相辉映。

    钦天监正门外,一架四鸾云车静静停驻。

    车前立着两名素衣宫娥,手提琉璃宫灯,灯光柔和,映得她们面容恬静。

    见李墨白出来,为首宫娥上前半步,敛衽一礼,声音清婉:

    “奴婢奉长公主殿下之命,特来迎请崔大人。车驾已备,请大人移步。”

    李墨白微微颔首,登车入座。

    纱帘垂落,云车轻震,四头青鸾齐展双翼,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王都深邃的夜色中。

    ……

    约莫一刻钟后,车驾徐徐落在一座清幽宫殿前。

    不同于栖凰宫的华美,此殿以青玉为基,白玉为柱,檐角悬着青铜编钟。夜风过时,便有清越空灵的微响,如深谷溪涧滴水,声声沁人心脾。

    殿门匾额上书“璇玑宫”三字,笔法圆融中隐带锋芒。

    门前早有数名宫娥静候,见李墨白下车,无声敛衽为礼,引着他穿过三重月洞门,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外是一片莲池,荷叶在月下舒展,露珠滚动如银。池心立着一座精巧的水阁,以九曲竹桥与岸边相连。

    引路宫娥在桥头止步,柔声道:“殿下正在水阁中相候,大人请自往。”

    李墨白颔首,独自踏上竹桥。

    桥身随着步履微微晃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琴音,在这静谧夜色里格外清晰。

    行至水阁门前,琴声渐明。

    那是一曲《鹤鸣九皋》,清越旷远,指法娴熟圆融。

    然细听之下,琴韵深处竟隐有一丝滞涩,仿佛抚琴之人心中另有牵挂,难以尽释。

    李墨白在门前驻足,整了整衣冠,方欲扬声通报,阁内琴音却戛然而止。

    “崔驸马既至,何不入内一叙?”

    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声自阁内传来,隔着门扉,如珠玉落盘,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李墨白推门而入。

    阁内陈设清雅,四壁悬着淡墨山水,墙角青铜兽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雪中春信”香,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

    正对门处,立着一架六折的云母屏风。屏风以淡青为底,上绘寒梅映雪图,梅枝遒劲,花瓣以银线勾勒,在烛光下流转着朦胧光华。

    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端坐抚琴的窈窕身影。

    屏风之侧,侍立着一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女修。

    此女面容英气,眉如剑裁,眸光清亮如寒星。

    她并未着宫装,而是一袭玄青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浑身透着干练利落之气。

    从显露出的气息来判断,至少已经渡过了第四难。

    见李墨白入内,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一下,唯独肃杀之气悄然涌现。

    仿佛,只要李墨白说错一句话,她立刻就会动手杀人!

    “崔扬,拜见长公主殿下。”李墨白朝屏风方向拱手一礼。

    “驸马不必多礼。”

    玉璇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温和依旧:“深夜相邀,实乃唐突。只是昨日寿宴变故,本宫心中难安,有些话……想与驸马一叙。”

    她顿了顿,琴弦被指尖轻轻一拨,发出清越的单音:“赐座。”

    侍立屏风之侧的女修素手虚引,朝着阁中空地轻轻一点。

    立刻,一张紫檀小几、一方云锦蒲团便悄然显现。

    李墨白依言落座,神色从容:“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屏风后静默片刻。

    香炉青烟袅袅升腾,在烛光里舒卷变幻……

    “昨日殿前,驸马一剑惊鸿,应对从容,慧剑儒风更是令人侧目。父王将天王令与钦天监首席之职交付于你,可见倚重之深。只是……”

    她略作停顿,声音虽然柔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王都水深,暗流涌动。驸马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论自身修为,也只渡过了第三难,在这王都之中恐怕还不够看。‘天王令’权柄虽重,对你而言……却是有些烫手了。”

    李墨白双眼微眯。

    玉璇这番话,听着温和关切,实则绵里藏针,句句都在敲打自己。

    无根基、修为低、权柄烫手……这分明还是恼恨自己得了天王令,特意召来,想要给个下马威。

    “殿下所言极是。”李墨白神色不变,声音温润如常,“王都水深,崔某初来乍到,如履薄冰。天王令在手,诚然是周王信重,亦是千钧重担。在下一定小心谨慎,绝不辜负所托。”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光靠‘小心谨慎’可不够,你打算如何调查?”

    李墨白沉吟道:“案情诡谲,千头万绪,自当抽丝剥茧,徐徐图之。崔某今日已赴百草司请教林药王,对刺客肉身化尘之秘略有心得。至于幕后谋划者……线索纷杂,明暗交错,尚需时间厘清。查案如同弈棋,落子需慎,观局需远,殿下以为然否?”

    “弈棋?”玉璇轻笑一声,琴弦被拨动一下,发出清冷的单音,“驸马倒是沉得住气。只可惜,父王只给了你三月之期。这局棋……怕是容不得你慢慢下。”

    她顿了顿,语气渐转淡漠,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不再掩饰,透过屏风沉沉压来:

    “本宫执掌内廷百年,王都内外,大小事务,上至朝臣动向,下至市井流言,鲜有能瞒过本宫耳目的。若依本宫之见,此案根本无需三月。”

    李墨白眉头微挑:“哦?殿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玉璇的声音隔着屏风,听不出情绪,“只是本宫恰好知道一些隐秘……百年前,西伯侯得了一部上古魔道残卷,名唤《九幽化灵篇》。据传此术可抽炼生魂,炼作‘影傀’,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必要之时,却能以秘法令其燃尽魂魄本源,融九为一,斩出惊世一击。”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琴沿:“此术之诡谲,与那九名舞者元神相融、肉身化尘的情形……倒是颇为吻合。”

    李墨白听后,眉头微蹙:“殿下的意思是……这幕后主使之人,是西伯侯?”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玉璇轻笑一声,并未否认。

    李墨白默然片刻,轻轻摇头:“西伯侯修为已臻亚圣巅峰,权倾朝野,在王都更是树大根深,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仅凭一部道听途说的残卷之名……恐怕还远远不够定他的罪。”

    屏风后静了一瞬。

    烛火在云母屏风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寒梅映雪的图样染得忽明忽暗。

    “你倒是谨慎。”

    玉璇的声音再度响起:“也罢……算是便宜你了。此案关窍,本宫早已派人暗中查清,现在便给你指一条明路。”

    李墨白眸光微动:“还请殿下明示。”

    “王都东南,毗邻‘旧河道’的废墟之中,有一处百年前废弃的‘寒鸦祠’……”

    玉璇的声音清晰传来,不带丝毫情绪:“祠下另有乾坤。你持天王令,调遣可靠人手前往探查,必见分晓。记住,动静小些,莫要打草惊蛇。”

    李墨白听后,静坐蒲团,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在暗暗思忖。

    长公主这番话,看似指路,实则迷雾重重。

    她若当真掌握如此确凿线索,为何不直接禀报周王?反而要借他这个新任钦天监首席之手去查?是要借刀杀人,还是另有所图?

    “寒鸦祠……”

    他心中默念这处地名,脑海中浮现出王都地图上那片标记为“旧河道”的荒芜区域。

    据说,百年前有一场地脉异动导致河道改道,沿岸诸多建筑废弃,寒鸦祠便是其中之一。

    “殿下既已查明关窍,为何不直接禀报周王?”李墨白抬眼望向屏风,“以殿下之能,若亲自彻查,想必……”

    “你以为我不想?”

    屏风后,玉璇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李墨白的话。

    “父王已于今日开始闭关,闭关前明令,除紧急军国大事外,任何人不得打扰——即便是本宫,此刻也见不到他的面。”

    李墨白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周衍竟在遇刺次日便闭关?

    是伤势未愈,急需调养?还是……另有谋划?

    “所以,”玉璇的声音隔着屏风,听不出喜怒,“父王将天王令交予你,自有他的深意,本宫这个做女儿的也只能配合。如今,线索已经给了你。信或不信,查或不查……崔驸马,你自己拿主意罢。”

    阁内一时静极。

    香炉青烟袅袅升腾,在烛光里舒卷变幻。

    李墨白端坐蒲团之上,面色沉静,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半晌,他缓缓起身,朝屏风方向拱手一礼:

    “殿下指点之情,崔某铭记。待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当亲往寒鸦祠一探。”

    “如此甚好。”玉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墨白再施一礼,转身欲行。

    “且慢。”

    玉璇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肃然,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不再掩饰,透过屏风沉沉压来:

    “天王令权柄极重,可调动王都九司十二卫,父王将此令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但,本宫会一直盯着你。”

    她顿了顿:“你只能用它来查案。若被本宫发现,你以天王令谋私,或是行任何与案情无关之事……”

    玉璇没有把话说完,但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已经隔着屏风传了过来!

    阁中烛火齐齐一暗!

    李墨白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仿佛被无形利剑抵住咽喉。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浮起一抹温润笑意,转身朝屏风方向再一拱手:

    “殿下放心。崔某既受周王重托,自当秉公行事,绝不敢以权谋私。”

    屏风后,玉璇似乎轻轻“嗯”了一声。

    “你去吧。”

    “告辞。”

    李墨白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月夜下,竹桥微微晃动,夜风穿廊而过,竟让他的心底微微发寒……

    方才那一瞬的肃杀之气……绝非错觉。

    这位长公主,恐怕已经渡过了第八难,实力深不可测!

    在她面前,李墨白不敢流露丝毫破绽。

    只是……她最后那番警告,究竟只是例行敲打,还是意有所指?

    “难道我去百草司寻林思邈解毒之事,已被她知晓?”

    想到这里,李墨白心中一凛。

    这位长公主在王都的势力极大,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他心中思绪翻腾,脚步却未停,面色平静地穿过几道月洞门,在那两名提灯宫娥的引路下,很快离开了璇玑宫。

    宫门外,四鸾云车静静等候。

    李墨白登车入座,纱帘垂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他靠在车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

    半个时辰后,栖凰宫。

    夜色已浓如泼墨,宫苑深处,听雨院内却亮着一盏暖黄的琉璃灯。

    玉瑶独坐石桌旁,素手执一柄紫砂小壶,正自斟茶。

    茶汤在月光下泛起琥珀色的光晕,热气袅袅,将她覆着轻纱的容颜氤氲得有些朦胧。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她抬眸望去,见李墨白踏月而归,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来了?”玉瑶声音清浅,将刚斟好的茶盏往对面轻轻一推。

    李墨白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带着清冽微甘的月华灵气,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纷乱。

    “如何?”玉瑶问道。

    李墨白放下茶盏,轻叹一声,将白日里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他把有关李希然的部分略过,只说了钦天监调查的线索,百草司林思邈的推论,以及璇玑宫一行。

    待他讲完,庭院内一时寂静。

    夜风穿过藤萝,带起沙沙轻响,远处碧波潭方向,隐约传来一两声夜鹭的清啼。

    良久,玉瑶才缓缓开口:“没想到你在钦天监上任的第一天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似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西伯侯?”

    “不错……公主以为如何?”李墨白问道。

    玉瑶微微摇头。

    “西伯侯跋扈不假,他与父王明争暗斗并非一日,确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出这等事。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正因如此,他才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如果真是他谋划行刺,寿宴之上,他就不该当众与父王争执,这岂不是锋芒毕露了吗?”


  (https://www.xddxs.net/read/16708/19176258.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