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三百八十章 赌一次
陈平闻言，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天人界修行时，为了突破境界，也曾踏入深山，采摘灵药，砍伐灵木，用来炼丹布阵。
那时他只当是寻常资源，取之即用，从未多想。
如今换位思考，才明白那对灵族而言，是何等惨痛的伤害。
“所以，灵族仇视人族。”陈平缓缓开口。
“何止是仇视。”
林渊苦笑，“是刻在骨子里的憎恨，是跨越万古的旧怨。这些年，我们抵抗军被神族追杀，四处逃窜，数次被逼入绝境，路过灵族地界，他们从未出手相助，也从未落井下石。
他们只是关上大门，隔绝内外，对人间一切纷争，视而不见。”
“人族于他们而言，与仇敌无异。”
陈平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的山脉。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峦之上，给连绵林海镀上一层金边。
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仿佛无数草木在低声低语。
他心中清楚，想要联合一群仇视本族的存在，难度之大，几乎难于登天。
可眼下，自由谷已经没有退路。
神族联盟震怒之下，必定会展开疯狂报复，凭自由谷这点力量，根本无力抵挡。
一旦被神族大军包围，等待他们的，只有覆灭一途。
别无选择。
陈平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万灵古界，在什么地方？”
林渊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你要去？”
“不去谈一谈，怎么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陈平语气平淡，“凡事总要试一试，才有希望。坐以待毙，只会死路一条。”
林渊脸色骤变，急忙劝阻：“你疯了？灵族对人族恨之入骨，你孤身前往，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万灵古界内外，遍布禁制、迷阵、杀阵，还有无数灵族布置的天然陷阱，凶险万分。
你还没见到灵族高层，恐怕就已经被困死在林中，甚至被直接格杀。”
在他看来，这与送死无异。
陈平缓缓站起身，紫色混沌之力在体表一闪而逝，气息沉稳如山。
“我的混沌之力，可破万法。世间一切禁制阵法，在我面前，形同虚设。”
“至于仇视，那是他们对整个人族的旧怨，并非针对我一人。
我此去，不是寻仇，不是挑衅，是谈合作，求共存。谈得成，自然最好；谈不成，我转身离开便是，他们留不住我。”
林渊看着陈平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心中一震。
那眼神之中，没有狂妄，没有焦躁，只有深不见底的镇定与绝对的自信。
他想起昨夜陈平轻描淡写挡下自己全力一击的场景，想起他孤身杀入黑岩狱，如入无人之境的无敌姿态，想起他抬手间镇压真仙境强者的恐怖实力。
也许……
也许这个人，真的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也许，他真的能化解人族与灵族之间的万古仇怨，为自由谷，为所有人族，求得一线生机。
林渊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最终还是缓缓咽了回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兽皮地图，地图陈旧泛黄，上面标记着山川河流、峡谷险地，一看便知是历经多年完善而成的珍贵之物。
林渊将地图轻轻铺在地上，伸手指向北方最深处一片被特意圈出的区域。
“万灵古界，就在北域最深处。”
“从这里出发，一路向北，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迷雾森林，便能找到古界外围。
入口被上古禁制封印，只有灵族族人能够开启，外人想要进入，必须有灵族内部之人亲自接引，否则寸步难行。”
“如何才能找到接引之人？”陈平问道。
“迷雾森林内部，有灵族巡逻小队常年巡视。”
林渊沉吟道，“你若能遇上，自报身份，说明来意，或许会被带去面见族长。当然，也可能被直接驱逐，甚至被当场拿下，囚禁起来，一切都说不准。”
陈平弯腰，将地上的地图捡起，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我去试试。”
他话音落下，转身便要朝外走去。
“陈平！”
林渊猛地站起身，急忙叫住他。
陈平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林渊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叮嘱道：“灵族族长，名唤青木。”
“本体是一株活了十万年的上古青松化形，修为深不可测，据传早已踏入真仙境九品，距离金仙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他性情孤僻古怪，沉默寡言，极度厌恶外人，尤其是人族。你此去，千万小心，不可冲动，不可逞强，一切以和为贵。”
陈平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小院。
院门外，姜雪澜已经静静站在那里。
她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容颜清冷，如同雪山寒梅，不染尘埃。
显然，刚才小院之中的对话，她早已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平，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坚定。
“你也一起去？”陈平问道。
姜雪澜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绝境险地，她都会紧随其后，不离不弃。
陈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这样一人同行，纵是龙潭虎穴，也无惧前往。
“好，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转瞬即逝。
晨光之中，自由谷越来越小，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缩成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如同一场即将缓缓合拢的梦境。
谷口之上，林渊独自一人伫立。
他望着陈平与姜雪澜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心中纷乱如麻，既期盼陈平能成功说服灵族，为抵抗军带来强大援军，又担心他激怒灵族，引火烧身，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彻底恶化。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自由谷区区数百人，在神族联盟的滔天怒火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反抗，想要给人族争一条活路，就必须寻找外援，必须赌一次。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凶险。
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身走回谷中。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守好这里，守好这些无家可归的同胞，等陈平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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