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招供
稍稍考虑了一下,程煜很快做出了决定。
令山城卫所十七名锦衣卫校尉整装列队,程煜喊来知事,要过花名册逐一点名。
除了宋小旗之外,其余十七名校尉倒是整整齐齐。
程煜看了一眼刚才供出宋小旗两日未来卫所之事的校尉,这名校尉名为关虎头,随后又把眼神落在另外一名看上去十分紧张,但长相倒是颇为憨厚的校尉身上。
“关虎头,关二虎,你俩是兄弟?”
关虎头知道自家兄弟遇事就紧张,甚至于顶了缺进了山城卫所之后,他还从未见过程煜这名总旗,于是代他回答:“回旗总,二虎是我亲弟弟,二月前才顶了缺。”
程煜皱眉道:“你一家怎会有两个缺可顶?并且怎会进入同一个卫所?”
“我们的父亲,还有二叔,都是军中老兵,二叔早年在西北边陲戍卫,任总旗,正七品。二叔戍边时死了,未留子嗣,爹爹从营兵退伍回家之后,便令我兄弟二人将二婶接回来同住,我与二虎虽未有任何一人过继给二叔二婶,但待二婶却如亲娘一般。后朝廷考核荫功时,二叔之前的上司,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游击将军了,他帮着跟上头一名千总打了个招呼,是以特许了二虎荫袭了二叔的位置,我则是因为爹爹的荫功,进入山城卫所二年多了。二虎二月前才得了缺,宋小旗上报百户所的时候,罗百户说先让我兄弟俩在山城呆着,等过了年去,再重新调整。”
程煜这才点点头,冲这兄弟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出列。
而后,又望向自己带来的那六名校尉,道:“桑荣,你带着他们俩,给我把卫所的门守住了,无论是谁,没有我的许可,都不许进出。其他人……”
程煜指向校场中央那十五名校尉:“三人一组,自行组队。”
十五人很快列好阵型,三人一队。
“你们五个,每人带一支队,让他们领路,在城中所有宋小旗可能出现的地方去给我找,找到之后立刻押回卫所。”
那五名校尉纷纷对视,其中一人迟疑道:“押回?”
程煜冷哼一声:“两日都不来卫所点卯,这小旗我看他也是当到头了,不能押他么?”
一句话,整个校场之上皆是面面相觑,就这么点子事,就要拿掉宋小旗了?虽然合规矩,但通常谁都不可能这么做,别说程煜只是个总旗,即便是罗仲达罗百户来了,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拿掉一名小旗吧?毕竟,无论是小旗还是普通校尉,多数都是荫袭进的锦衣卫,谁还没点儿后台呢?
但既然程煜这么说了,尤其这五名校尉都是程煜任小旗时的手下,虽然程煜升任总旗五年了,但这几个人其实也一直都在他手下效命。自己的头儿发了话,他们自然没有不能照办的。
只是那十五名山城的校尉,就都有些心里长草,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小旗。
“我也不瞒你们说,你们那位宋小旗,身上不止这么点子事,我这趟过来,就是要拿他问罪的。他这个小旗,指定是保不住了,甚至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讲。等刻儿你们不管哪一队找到他,都给我直接将其押回。如若有人有意放跑了他,同罪论处。别说我没讲在前头,宋小旗犯的事,抄家都是轻的。”
一挥手,程煜表示那二十名校尉可以散出去找宋小旗了,而听到程煜说宋小旗犯的事最低也是个抄家的罪过,哪怕是山城的那十五名校尉,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次可千万不能手软,反正跟着宋小旗,也都是他一个人吃肉带喝汤,连点儿渣滓都不给手底下人留,就连这个校场,都不肯花钱找人来平整一下,这次大家就各凭本事了吧。
二十人很快出门,程煜则是喊来经历,让他带着自己去了大狱。
两名山贼,两名漕帮成员,被程煜一并带到了刑房当中。
清退了左右,程煜关上刑房的门,看着都被吊在刑架上的四人。
“你们四人当中,谁是漕帮的香主?”
见程煜问的漫不经心,漕帮那名香主却是心中一喜,心道难道是舵主疏通了关系找人来救自己了?
眼前这位,身穿黑色飞鱼服,腰间甚至挂着绣春刀,这通常是至少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的。这就说明,这人身为总旗,但却颇受上头重用,迟早都是要授百户的,家里肯定也是底蕴深厚,所以才能在总旗的时候就拿到了绣春刀。
疏通关系可不就得找这样的人么?当下官职虽然不高,但注定在整个系统内部都要给他面子,这就叫少花钱多办事。
香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赶忙喜不自禁的开口:“是我是我,我……不,小的就是漕帮的,不才正是一名香主。”
程煜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看其他三人:“还有一个漕帮帮众呢?”
那名香主见自己的手下不吭气,只是偷偷看了自己两眼,他使了几下眼色发现不顶事之后,越俎代庖的帮他开口:“我左边那个,他就是我的手下,也是漕帮的。”
程煜也不理他,望向另外两个人,又问:“那么你俩就是劫富济贫的好汉咯?我听说你们之中还有一人居然还偷得一枚鸽蛋大小的南珠?那是哪位好汉做的?”
剩下二人不明所以,心道这些不都早就交待了么?怎么现在又换了个更大的官来问?
“就是洒家,洒家站不更名坐不改姓……”
程煜抄起手边一个钉锤模样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问你谁偷的南珠,你特么跟我这儿装什么英雄?要不要老子给你端两碗酒给你壮壮胆啊?”
钉锤重重的砸在那人的脑门上,顿时鲜血迸现,那钉锤虽然不大,但却满是长短不一的钉子,无论哪个方向砸在人身上,那都绝对是当场飙血的下场。
这一下,两名山贼都老实了,被砸破头的那个说:“南珠是我偷的。这些不都已经交待了么?我这也算不上什么死罪吧?而且盗抢而已,该当是官府判案,你们锦衣卫……”
程煜看了看手边,没发现什么特别趁手的东西,但他这踅摸的举动,已经让那个飙血的好汉主动闭上了嘴,不敢再跟程煜叫嚣。
找了半天,也没什么太合适的物件,程煜只得拎起一把铁板子,走了过去。
这东西就像是个洗衣服的棒槌,前宽后窄,但比棒槌宽一些,又没有棒槌那么厚,窄的是手柄,方便拿握,宽的部分是用来掌嘴的。
站在那名山贼面前,程煜扬起手中那块铁板,啪啪啪,重重的抽在那人的嘴上。
只一下,嘴唇就全裂开来了,满嘴都是血。
第二下,门牙已经迸出来一颗。
第三下,嘴里呜呜的喊痛,舌头差点儿没给咬下半截。
第四下,又掉了两颗牙……
程煜看也差不多了,随手将铁板扔在地上。
“我来告诉你,你犯的叫不叫死罪,又为什么会由我们锦衣卫审理。你偷的那几户人,你说的是偷,可他们却纷纷说你是帮他们销赃的。他们都是贪官,如今也都进了我们锦衣卫的诏狱,交待的很详细,除了这次你们交出来的财物之外,之前还有大量的财物,都被你们拿出去变卖换了钱。像是这样的南珠,那都是皇家贡品,民间,无论是官身还是百姓,都不得私藏。藏了就是死罪。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是死罪了,又为什么会落在我们锦衣卫手里了么?”
山贼惊呆了,心说不带你这么操作的,老子就是个贼啊,什么玩意儿就销赃,老子都不认识那些官。
但看程煜那不急不恼的模样,山贼很快意识到,这根本就是有意冤他,这就是根本不打算让他离开这座大牢啊。
嘴里不断的淌着血,但山贼还是咬着剩下的牙含混不清的说:“大老爷,我没得罪过您吧?何必把死罪硬往我头上栽呢?”
程煜笑了笑,又看看旁边那位同为山贼的家伙。
“你呢?现在好理解了么?你也是死罪,也必须由我们锦衣卫审理。”
那名山贼显然不想吃眼前亏,他也很清楚,如果锦衣卫想让他死,直接打死就完事了,这锦衣卫的诏狱当中,每年死的人,别说他只是个山贼,大小官员也是不计其数,这地面都不知道淌过多少人的血了。
与其被打的不成人样最终还得屈打成招,还不如早点招,哪怕是死,也死的痛快些,体面些。
“大老爷,我省得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煜拍拍手,笑眯眯的指了指那人,说:“上道儿。”
那人抬起头,勉强挤出些笑容,说:“指望大老爷届时能给个痛快。”
程煜假装一愣,说:“给什么痛快?”
那人的笑容显得格外的不自然,低声低语道:“大老爷,您就别玩儿我了,我是说让我死的痛快些,您说什么我都认,您就别让我遭罪,行么?”
程煜叹口气,心道人到卑微处啊。
“也未必非得死,别说的那么丧气。”
那人一愣,其余三人也尽是如此。
“我再来问你,前几日,你们狱中也有个山贼,熬刑不过,死了,你知道么?”
那人立刻回答:“知道知道,不过那人却也不是什么山贼,他自己说是就在路上捡了个包,都没来得及打开看看里边有些啥,就被人拉了,然后告他偷盗公文,后来就活活打死了。但是他死了之后,我听说他的罪名是带着四名手下劫道,不小心害了路人的性命,但是同伙还并未拿获。”
程煜的双眼虚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宋小旗拿来顶罪的那个人,应当也是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辈,却不曾想,放着狱中这么多可以死的人他不去弄死,却非得到街面上抓一个无辜之人回来顶罪。
那什么包,那什么公文,分明就是他们有意设的局,只可怜那家伙啥也不知道,就这么活活被打死了。
漕帮香主期期艾艾的开了口。
“那个,大老爷,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程煜转脸望向他,抬抬眉毛,意思是让他说。
“那人吧,跟宋小旗是邻居,还是个秀才呢。但也就因为他是个秀才,所以平时也不怎么惧怕锦衣卫,跟宋小旗之间有些龃龉。那日他一被抓进来,就嚷嚷着说几遍是偷盗公文,也自有官府处置,轮不到锦衣卫插手。然后就说肯定是宋小旗挟私报复,还说出去之后一定要层层上告,直到把宋小旗告倒为止。但他虽然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倒是有些气力,把那牢门还摇的哗哗作响呢。可又怎么熬得过这里的刑具,只被带出去一次,就活活被打死了。”
原来是这样么?这个宋小旗,也真是该死了。
程煜突然间,就起了杀心。
不过当下么,这个可怜的秀才,他被宋小旗安得罪名还有其他用处,只能等整件事结束之后再帮他平反了。
思忖停当,程煜望向很配合的山贼。
“既然那名贼头说还有四名手下,我想,你会不会就恰好是他的手下呢?”
那人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程煜,心道也没有这么栽赃的吧,我早就被抓进来了啊,这时间对不上。
“呃……大老爷,我在那起案子之前就已经被关在这儿了。”
程煜点点头,说:“所以啊,你,你,还有你们俩,你们四个人,都是那个贼头的手下。当然,其实你们跟他素不相识,你们也都在那起案子之前就已经被关押在此。之所以你们能出去再度犯案,是因为那是宋小旗让你们去干的。他把你们放了出去,押至当日出事那座山头,提前等着宋庄的团练。然后,宋小旗与你们四人联手,拿下了那名团练,并且亲手杀死了他,却将此案,嫁祸在那个被活活打死的秀才身上。当日劫道的案犯确为五名,但贼头,并非那名秀才,却是宋小旗本人,你们是被宋小旗胁迫过去的,因为宋小旗答应你们办完这件事就让你们活着离开。我说的,对也不对?”
四人面面相觑,心道这又是什么剧情?合着这位总旗老爷是冲着宋小旗来的?这么大的一顶帽子,这是要活活弄死宋小旗啊。
可是,他们自己身上的罪名已经一大堆了,这会儿又要让他们认下新的罪名,还要栽赃一名锦衣卫的小旗,这不禁使得他们极为犹豫起来。
见四人不语,程煜也不跟他们多啰嗦,打开刑房的门,喊了两名看管牢狱的力士回来。
指了尚未上刑的三人,程煜让力士松了他们的捆绑,亲自押着三人离开了刑房。
临走前,程煜指了指桌上空白的具押文书,对那两名力士交待:“让他签字画押,不肯招供就只管上刑。”
两名力士不明就里,看着那空白的文书,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你们从前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面对程煜直击灵魂的发问,两名力士算是彻底醒悟了,之前在外头校场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刚才也都听那名知事说过了,心里明白,这次宋小旗只怕是绝对难逃一死。
关于宋小旗日进斗金这件事,在卫所上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具体怎么得的钱,具体数目又是多少,大多数人自然不得而知,可看宋小旗平日里的开销,哪个月也少说得上百两银子。别人不说,这两名力士,在锦衣卫里的地位,就像是衙门三班衙役里的白役,基本上就只有点儿月俸银子,顶多再有点儿辛苦钱,那些探监的或者带话的,每次能给个百八十文也就到头了,这里毕竟不是京城的诏狱,大案子也轮不到他们这里勒索苦主家人。是以这两名力士一年也拿不到三四十两银子,而宋小旗的开销,每月都抵得上他们少说三四年的辛苦了。这次终于要出事,不能说大快人心,但偷摸着乐肯定是少不了的。
程煜这一系列的操作,似乎上不得台盘,但越是如此,那两名力士就越是明白,宋小旗死定了,因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必定是要将一干人等全都打死在狱中才能结案的,宋小旗只怕也逃不过这样的下场。
“明白了,旗总,我们保证这小子会老老实实的招供。”
程煜这才满意的带着三人离开,打开一间空的牢房,把他们扔了进去。
“老老实实呆着,过会儿跟我去塔城。”
三人相互看了两眼,心里都明白,刑房里那个家伙,肯定已经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而他们三人,似乎还留有一丝活命的机会,毕竟,山贼本就罪不至死,哪怕程煜刚才威逼利诱给他安了个死罪,但人嘴两张皮,那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随时都可以撤销回来。
至于漕帮的香主和帮众,香主总觉得程煜进了刑房只是问了他的身份,没有多问他任何一句,虽然越发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来帮自己的还是害自己的,但他要自己认下的罪名似乎也不至死。程煜说的分明,杀人的是宋小旗,他们几个人只是从犯,尤其是他们当时已经被抓进大狱,能出去完全是宋小旗的手法,这就等于是在帮他们脱罪了。
应该是有活路——香主如此想着,他却不知道,这四个人里,程煜第一个想搞死的就是他,只不过刑房里那个山贼实在是惹人厌,张口闭口还真把自己当劫富济贫的好汉,程煜才临时决定拿他先开刀。
程煜想得很清楚,这四个人,肯定都是要弄死的,包括宋小旗的口供拿到之后也要一并弄死。但是,在山城的大牢里,只能死一个,毕竟这里的人,跟程煜还是没那么亲近,口风没那么紧,这种事,还是等回到塔城再做比较稳妥。
若不是为了在这里就给宋小旗把罪名坐实了,程煜甚至连这一个人都不想在山城弄死。
刑房那边传来各种古怪的呼痛声,甚至于那名山贼都已经连连喊着他愿意签字画押了,但似乎各种刑罚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久之后,那边彻底安静了,不止是程煜,这间牢房里的三个人,也都知道,那个山贼,此刻已经是死人了。
果然,一名力士,身上穿着行刑的皮具,皮具上全是迸溅的鲜血,他出现在走廊里,对程煜说:“旗总,那厮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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