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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走在前面


“渔船改成远洋冷藏型?”

    “我不太懂渔船,这个问题你去找专业人士询问。”冼耀文切完牛肉,慢条斯理拭净菜刀,随手拿起一颗南瓜慢慢削皮,语气沉静笃定,“但凡行业变革,必有阵痛周期。而这种时局动荡、格局洗牌的阶段,恰恰是靠投机攫取巨额收益的最好时机。”

    “可以下定单造新船,等待加价转售吗?”

    “眼下一切都是推测,未必成真,即使成真,也不容易抓住最佳节点,切记量力而行,给自己留下转圜的余地,不要孤注一掷。”

    “我先做调研,过几天找银行谈一谈。”

    “你和银行相处得怎么样?”

    南云惠子眉宇间掠过一抹嫌恶,神色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抵触,“有些要求很变态,让人难以接受。”

    “要有底线,不能一味妥协。”

    “阿娜塔,你的底线是?”

    “有些人见识浅一点,比较天真,对即将面对的境遇缺乏正确的认知,总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殊不知,真正面对的时候,很容易心理失衡。

    千万不要哄骗,告知她们实情,开出足够的价码,不同意不要强逼。”

    “周瑜打黄盖?”

    “没有威逼,只有利诱。”

    鲷鱼松茸蒸、寿喜烧、天妇罗、奶油炖扇贝、蓝鳍刺身,一个渍物拼盘,一碗味噌汤,一碗秋田小町白米饭,还有一杯玄米茶,这就是冼耀文两人的晚餐。

    庭院里秋气浸人,不冷不燥。

    食案设在青石露台旁,四周是修剪齐整的矮灌木、细竹篱,墙角铺着落枫与枯草。

    四下没有市井车马喧嚣,入耳全是秋日虫鸣层次,近处石灯笼根下、芒草丛里,铃虫一声声清婉绵长,铃音细碎摇曳,软软铺在晚风里。

    稍远的松树枝头,松虫鸣音细亮如丝,断断续续牵出秋夜的清寂。地面草坪与石缝间,蟋蟀低低顿挫,沉稳绵长,做着底音衬衬。

    竹篱暗处时不时跳出一两声金琵琶,脆亮短促,像指尖轻叩铜片。

    庭池边角隐着几声蛙鸣,不喧闹,只低低咕咕几声,反倒把庭院衬得更静。晚风吹过桂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卷着草叶的湿气,混着虫鸣一层层绕在食案边。

    “明天我去京香织量身。”

    “做袷着物?”

    “还有羽织。”

    “预定时间了吗?”

    “没有。”

    “我有空了去办公室接你。”

    “哈依~”

    “我尽量安排在下午三点,去完京香织,我们早点回来,我陪你去六义园走走。”

    “那明晚……你还住在这里吗?”南云惠子眸光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与期待。

    “是的。”冼耀文颔了颔首,“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约了夏洛特先生?”

    “嗯。”

    “阿娜塔,不要喝太多酒。”

    “不会的。”冼耀文夹了几片牛肉,嚼咽下后说道:“最近在看什么书?”

    “《新译源氏物语》、《人间の历史》,谢野晶子的译本是阿娜塔安排重印的?”

    “源氏热,蹭点热度。你怎么看源氏热?”

    “战败后,军国主义价值观崩塌,东洋人急需找回,我们是谁,我们独有的文化是什么。《源氏物语》里的物哀、风雅、含蓄、四季感、贵族隐忍、无常宿命,刚好完美代表纯粹的东洋气质。”

    “这是报纸上的说法,你自己的呢?”

    “华族在战败后地位跌落、财产流失,唯有古典教养与审美可维系身份尊严,读源氏是最后的体面。”

    “东洋人在审美上,物哀、幽玄、侘寂;喜欢残缺美、瞬间美、凋零美;爱四季风物、落花秋叶、雨夜虫鸣,不追求圆满,偏爱清冷含蓄。

    在性格上,克制、隐忍、内敛、重礼仪、守分寸;情绪不外露、情话不直白、悲伤不嘶吼。

    在生活与情感上,崇尚安静、雅致、恬淡,看重人情分寸、家世体面、含蓄牵挂,不张扬、不激烈。

    文化内核是崇尚无常感,繁华终会落幕,盛极必衰,接受命运、温柔承受。”

    南云惠子怔愣片刻,“有点片面,只总结了好的一面。”

    “坏的一面放在肚子里。”

    “我想听。”

    “改天再说,现在的气氛不错,我不想破坏。”

    “很难听?”

    “很难听。”

    “我看了《李香兰》,男主角的原型是阿娜塔?”

    “一半吧,另一半是艺术加工。”

    “演员没有演出阿娜塔的气质。”

    “其实演得很好,观众很喜欢演员表现出的气质。”

    “是吗?我不太喜欢山口淑子的表演,她演的李香兰不像我想象中的李香兰。”刚说完,南云惠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说法有点奇怪。”

    “我不知道你想象中的李香兰是什么样子,但山口淑子确实没演好李香兰。项目由她主导,她有意识地只表现李香兰好的一面,掩盖不好的一面,所以不真实。”

    “真实的李香兰是什么样子?”

    “没接触过,不清楚。”

    “没接触过?”

    “我接触的那个人是山口淑子,不是李香兰。”

    “李香兰不是山口淑子?”

    “应该不是,我觉得李香兰只是山口淑子演绎的一个假面,不是真实自我。”

    “高野贞吉不是冼耀文?”

    “不是。”冼耀文心里默默添了一句,冼耀文也不是我。

    “阿娜塔,今晚我可以和冼耀文睡吗?”

    “如你所愿。”

    南云惠子莞尔一笑,端起茶杯浅呷一口茶水,“特需订单的黄金期很快就会过去,前面暴涨的产能需要转民用出口,我打算成立厩戸贸易会社,主营贸易代理和贸易咨询。”

    “你这个想法挺好,东洋马上恢复主权,重返国际体系。按照正常步骤,东洋会重获贸易主权、加入IMF、打通全球结算渠道、盟总逐步移交进出口管理权,然后加入巴统,通产省推出出口振兴政策,大概是出口退税、外汇优先分配、低息贷款。

    按照以往的历史来看,每一个后发工业化国家都有一条必走之路,从山寨劣质到质量革命,再到全球标杆。

    第一步山寨劣质,英国走了六十年,德国二十年,美国四十年,东洋又要走多久?

    有三本作业可以对比着抄,估计不会走太久,但肯定是要走的。

    ‘Made  in  Japan’很快会成为令人羞耻的标签,东洋制造等于仿冒+劣质,因为质量问题,爆出各种丑闻,西方报纸上骂声一片。”

    “阿娜塔笃定东洋制造的质量不好?”

    “是的。”

    “为什么?”

    “生存逻辑。”

    冼耀文轻轻搁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从容淡然:“你在一座全然陌生的城里,同时遇上两个男人。一个是朝夕相处、一同长大的邻居旧识,另一个是素昧平生的陌路之人。若是非得选一个结伴同行,你会选谁?”

    南云惠子几乎没有迟疑,轻声答道:“自然是邻居。”

    冼耀文眸光微敛,缓缓续道:“那再换个假设,这个陌生人,恰好完全合你的心意,足以让你一眼动心,一见钟情。”

    南云惠子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与迟疑:“这个问题太复杂,我总要先顾及安全,不能只凭心意……”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冼耀文打断她,语气平静而笃定,“只从熟悉程度、长相两个维度考虑。”

    惠子沉默片刻,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咬着唇答道:“那……我选陌生人。”

    “东洋制造就是这个陌生人,平凡的陌生人,顾客在挑选商品时,为什么不选自己熟悉的,而选择东洋制造?

    答案自然是因为东洋制造有不得不选的理由,什么理由?

    东洋制造只会拿出一个理由,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便宜。

    通过低价倾销,挤占英国、德国、美国的中低端市场,是东洋外贸崛起的最凌厉手段,也注定成为核心手段。

    过往工业化崛起的国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东洋,自然也不会例外。”

    南云惠子静静听着,眉眼间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半晌才轻声开口:“东洋制造的价格能做到多便宜?”

    “东洋制造有几个优势,一是日元被严重低估,同样一件工业品,日元换算成美元天生比欧美便宜30%以上。

    二是人不被当人用,农村剩余劳动力大量涌入城市,工人工资只有欧美的五分之一,加班普遍、工会弱势、劳保简陋,制造业人力成本碾压英美德。

    三是原材料进口依赖以及规模化摊薄成本,东洋没资源,全球低价进口棉花、钢铁、橡胶、原油;中小企业扎堆集群生产,批量代工摊薄单件成本。

    四是政府鼓励,就是我刚才关于通产省会推出的振兴政策。

    这第五点和松永信贩在布局的计划有关……”

    “特需订单借款?”

    冼耀文指了指寿喜烧的锅,“特需订单就是寿喜烧,牛肉被大商社吃了,豆腐、魔芋丝、香菇被我们吃了,大中型企业主只能吃茼蒿和京葱,工人闻到了馋人的味道,但只分到了一点汤汁。

    小企业主吃到了什么?

    账上的利润非常可观,但其实并没有利润,订单一停,资金周转立马出现问题,然后全面崩盘。

    它们是飘在空中的热气球,不想掉下来摔死,只能不停吹热气。为了活下去,它们什么都肯干。”

    南云惠子躬了躬身,“阿娜塔,我懂了,厩戸贸易要找小企业合作,订单的价格能压到很低。”

    “中国有句古话,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厩戸贸易对合作伙伴的要求必须高,比如生产环境,又比如工人待遇,通过订单逼工厂演戏给你看,而你非常无知,轻易被蒙蔽。”

    “为什么要演戏?”

    “东洋制造早晚要发起质量革命,是革命就有牺牲品,大浪淘沙,优胜劣汰,活下来的才能往前走,不想成为牺牲品,企业形象一定要维护好。

    厩戸贸易只是追求物美价廉,不需要懂成本是怎么压缩的。”

    “哈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南海北,话题非常跳跃,偶尔还聊几句骚,就是一对小夫妻稀松平常的晚餐闲聊。

    吃了饭,一起洗碗,一起到外面散步,聊文学,聊电影情节。

    九点多,冼耀文来到银座啤酒屋。

    这里被盟总征用,只对美军开放,东洋人禁入。

    当然,东洋人禁入这一点并不严格,不仅女招待是东洋人,就是东洋人想进去玩,还是有门路可找的。

    拿出军饷券亮给门口站岗的宪兵瞧一眼,冼耀文迈步走进灯火迷离的啤酒屋,屋内暖光晃眼,玻璃幕墙映着流光,墙面绘着浓郁风情的西洋壁画。

    他的目光从容扫过满堂宾客,略一逡巡,很快便在僻静角落里,一眼认出了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张爱玲。

    他快步走过去,俯身而下,不由分说便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微凉的气息猝然覆来,张爱玲身子一僵,握着玻璃杯的指尖猛地收紧,眸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上几分慌乱。

    她下意识偏头想躲开,肩头却被他轻轻按住,挣脱不得。周遭的喧嚣、杯盏碰撞的脆响、客人的说笑谈闹,仿佛一瞬间隔了层朦胧的屏障,全都淡在了耳边。

    只余下咫尺间温热的呼吸,与突如其来、带着几分强势又藏着隐忍的亲近。

    片刻后,冼耀文稍稍退开半寸,眸光沉沉凝着她泛红的唇角,嗓音压得极低,裹着暗哑的意味:“大作家,好久不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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