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岂不是成了帮凶？
她精心策划的勾引，她自以为是的计谋，在绝对的暴力与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随时可以被牺牲，被遗忘。
祁深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那个还在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的高云，精准地钉在了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眼神，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惊惶。相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隐隐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利。
“终于等到了。”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几颗擦着耳边飞过的子弹，不过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高云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混沌状态，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耳鸣声嗡嗡作响。她呆滞地望着祁深，好半天才迟钝地转动眼珠，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她这个送上门的“猎物”？还是等到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然而，祁深接下来的反应，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他没有看她一眼，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窗边。那姿态，不像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受害者，更像是一个终于守到了猎物的猎人。
高云愣住了。
直到许刻带着人冲进房间，迅速封锁现场，她才猛地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祁深说的“等到了”，根本不是她！
他等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想要他命的杀手！
一股寒意，瞬间从高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原本就冰冷的身体，此刻更是如坠冰窟。
她呆呆地看着祁深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甚至是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祁深早就猜到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暗杀他，所以他才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离开半步。他不是在避祸，他是在“守株待兔”！
高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枪声响起时，祁深的反应会那么快，快得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本能。那不是本能，那是预判！那是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的猎人，对猎物动向的精准捕捉。
他甚至算准了那个杀手的脾气——暴躁、按捺不住、急于求成。所以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故意营造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假象，引诱对方出手。一旦对方出手，就等于自投罗网，再也无法逃避，只能接受法律，或者说，接受祁深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制裁”。
这个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掌控着全局。
他甚至可能早就想好了如何利用这次刺杀，来反向追踪，来一网打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为了将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彻底揪出来，踩在脚下。
高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看着祁深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这个男人的心机和城府，简直深不可测。他不仅是在防备，他是在布局，是在以身为饵，引诱毒蛇出洞。
而她呢？
她自以为是地闯进来，又是倒茶，又是“投怀送抱”，在他眼里，恐怕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在火苗旁徒劳地卖弄风骚，还自以为能点燃整片森林。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高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绝望。
然而，此刻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处境了。外面的骚乱声越来越大，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夜空。许刻已经带着人冲了出去，显然是去追捕那个杀手了。
高云颤抖着，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体。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窗外，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对面那栋大楼——那是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夜色深沉，对面大楼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高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其中一个窗口。那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似乎正在慌乱地收拾着什么。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光线昏暗，但那个人影的身形，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种挺拔却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姿态，那种即便在慌乱中也透着一股子嚣张的气质……
好眼熟。
高云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身影的主人，可越是搜索，心里就越是发慌。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甩开那个荒谬的念头。可那个身影，却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倏地，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鹿鸣！
那个平日里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却总是对祁深带着一丝若有似无敌意的鹿家大少爷。
鹿鸣不喜欢祁深，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两人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但背地里，鹿鸣没少在背后说祁深的坏话，甚至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对祁深那种高高在上姿态的厌恶。
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吗？
高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如果真的是鹿鸣……如果真的是他……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她想起鹿鸣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想起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刚才在房间里对自己的肆意妄为……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底缓缓成型。
鹿鸣让她来勾引祁深，真的是为了羞辱祁深吗？还是说，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利用自己，制造混乱，制造机会，甚至……利用自己，来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如果真的是他……
高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她看着窗外那越来越近的警灯，听着楼下越来越嘈杂的喧哗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为了钱，甘愿被人利用的棋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卷入一场如此危险的漩涡之中。如果那个杀手真的是鹿鸣的人，甚至……就是鹿鸣自己……
那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帮凶？
祁深会放过她吗？
鹿鸣会放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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