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6 章： 哈米斯之死
“砰、砰、砰。”
又一个。
“砰、砰、砰。”
又一个。
弹匣打光了，他从腰间拔出一个新弹匣装上，拉动枪机，继续射击。
第二个弹匣打光了，第三个，第四个。
他的手臂在发酸，肩膀被后坐力震得生疼，耳朵里全是枪声和爆炸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五个弹匣打光了，他摸了摸腰间，却是摸了一个空。他把AK-47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手枪，继续射击。
手枪的子弹也打光了，他把手枪扔在地上，从地上捡起一支被打死的反对派士兵的步枪，继续射击。
他不知道自己在打谁，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发子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街道上站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不能倒下，不能投降。
“轰……”
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他的左腿被弹片击中，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裤腿。
他从地上爬起来，想继续射击，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上。
他干脆趴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支步枪，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前方那些模糊的人影。
“砰。”
又一个人倒下。
“砰。”
又一个。
枪膛里传来“咔”的一声，子弹打光了。
他把步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刺刀，卡在枪口上。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反对派的士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哈米斯·卡扎菲？”领头的人用阿拉伯语问。
哈米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人的脸。那张脸上有仇恨，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看到了光。
“卡扎菲的儿子，也不过如此。”那个人冷笑一声，举起手枪。
“砰。”
枪声在街道上炸开，在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反弹。哈米斯的头猛地后仰，血从额头上涌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像一棵被砍倒的树，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是嘲笑，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天空上，一颗侦查卫星默默划过，摄影头后面的人们目睹了一切，整个大厅的空气变得 沉闷，一股悲壮的气息渐渐弥散开来。
“fuck……”李安然用力揉搓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声。
阿列克谢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街头那具被反对派武装拖行的尸体，嘴里唠叨起来，“我很不喜欢卡大佐这个人，没想到他却有着一个如此悍勇的儿子。”
“不喜欢？”李安然冷笑起来，“等着看吧，利比亚人民会为他们的不喜欢付出代价的，正如伊拉克人民一样。”
此话一出，阿列克谢立刻就闭上了嘴。
萨达姆让百姓过上了接近发达国家的水平，医疗免费、教育免费、住房免费……结果呢？当他被霸权吊起的时候，伊拉克人民在欢呼雀跃，在憧憬新的美好生活。
于是，现实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暴力死亡、教派对立、治安混乱成为生活的常态。水电短缺、失业率奇高、极度贫困、缺衣少食、无处安居……是生活日常。
学校被炸、教师流失，约350万儿童失学，校园成袭击目标 。医院缺药品、缺设备、缺医生；重伤者常因无法救治死亡；孕妇、儿童死亡率高 。
性别暴力激增，女性出行受限；教育与就业机会被严重挤压 。战争孤儿超100万；营养不良、心理创伤普遍；童工、童婚现象严重 。
政府腐败横行，行政无能，民众抗议不断……
如果人间有地狱，萨达姆时代将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可笑的是，老百姓的记忆似乎跟鱼类是一样的。如今在街头欢呼的利比亚人们，他们如同八年前的伊拉克百姓一样，举枪射击，以此欢呼新时代的到来。
“安然……”安娜悄然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卡扎菲病重，估计时日无多了。他想要跟你见一面……”
“不见。”李安然再次揉搓了一下脸，缓声继续，“他无非还想着帮自己儿子找后路，就
认知……浪费时间。”
安娜轻笑起来，“那赛义夫怎么安排？”
“给他一笔钱，送去瑞士与西方国家沟连吧。有他的存在，穆塔西姆今后想要复国，就不得不依靠马岛了。”
当赛义夫知道沙漠里袭击他的车队的，就是他的弟弟穆塔西姆的手笔，这对亲兄弟就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丝虚伪的温情，留下来的只有彻骨的仇恨。
“好，我这就让马斯克安排。”安娜回应后离去。
李安然揉了一下眼睛，原本有些绷紧的筋肉慢慢松弛下来。
临时起意的他，强力介入利比亚战争后，得到的回报是极为巨大的。不但拥有了米苏拉塔和塞卜哈的油田，还拿到了将近九百亿美元的资产，不可谓收获不丰了。
只是他收获巨大，法国人的碗里就少了……
略一思索，他拿起卫星电话打了出去，“嗨，莱斯。我在利比亚搞到几个油田，有没有兴趣一起投资一座炼化厂？”
“上帝，你总是给我意外的惊喜。”电话那头的莱斯不顾形象地大叫起来。
法国……嘿嘿嘿，有了美国资本介入，看你还怎么跟我争。
听到莱斯迫不及待的热切，李安然的心里顿时稳了下来，“那就带上你的团队，我们一起去米苏拉塔去看看，如何？”
“没问题，我先去马岛与你汇合。嗯，利比亚不是还在打仗吗？”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塔那那利佛的十一月，雨季的尾巴还挂在天空中。
每天午后，暴雨会准时从天而降，像一匹被撕碎的灰色布匹，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李安然站在后山凉亭里，看着远处那片被雨雾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他的手里捻着那串念珠，紫檀木的珠子在指间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板。”安娜从走廊里走出来，“穆塔西姆已经到了，在客厅等着。”
李安然转过身，把念珠塞进口袋。“走吧。”
客厅里，穆塔西姆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他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那片漂浮的柠檬，目光呆滞，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站起身。
“李先生。”他用英语说，右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
“穆塔西姆先生，请坐。”李安然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穆塔西姆重新坐下，“马岛方面提出的合作条件，我看过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马岛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马岛为什么要帮卡扎菲家族？我们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没有人愿意跟我们扯上关系。法国人不会，英国人不会，美国人不会，连阿拉伯兄弟都不会。为什么你们愿意？”
“穆塔西姆先生，您觉得利比亚的未来会怎样？”李安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穆塔西姆沉默了片刻。“会陷入内战。各个武装派别会互相攻伐，抢地盘，抢油田，抢港口。这场内战会持续很多年，死很多人，流很多血。”
“然后呢？”
“然后？然后会出现一个强人，用铁腕手段统一全国，恢复秩序。就像我父亲当年做的那样。”
李安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您觉得，这个强人会是谁？”
穆塔西姆盯着他看了很久。“您觉得是我？”
“不是我觉得，而是你必须做到。不管是为了你们家族自己，还是为了百姓。”
“百姓？”穆塔西姆眼里露出疯狂和痛恨，“凭什么为了他们？当他们拖着我弟弟的尸体在大街上游行欢庆，践踏我家族荣誉……”
李安然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心里腾起一丝不满。
他目光与穆塔西姆对视。“当你们家族享受权利带来的富贵、融华、奢靡，就要有心理准备面对民众的反噬。”
也许觉得自己的语言过于苍白无力，顿时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致。
屋里沉寂了好一会，李安然才缓缓开口，“不要把罪过归咎到普通人身上，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你到底想怎么做？如果你只是想陪伴家人，安静度过余生，我可以将属于你的财富还给你。”
穆塔西姆掌握的财富并不少，折算成金钱也要将近五十亿美元左右，足够让穆塔西姆一家过上富裕的生活。
“如果你还想拿回你父亲的荣耀……那么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复国大业。”
穆塔西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可……我父亲被他们定义为独裁者……”
“独裁？”李安然耸耸肩，
穆塔西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可……我父亲被他们定义为独裁者……”
“独裁？”李安然耸耸肩，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穆塔西姆先生，您觉得什么是独裁？是修路、建医院、盖学校，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是把国家的石油收入分给全民，让利比亚成为非洲最富裕的国家？”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穆塔西姆面前。“这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去年发布的阿拉伯国家人类发展报告。利比亚在人均GDP、预期寿命、识字率、住房拥有率等各项指标上，都排在阿拉伯国家的前列，在非洲更是遥遥领先。您父亲在位四十二年，把利比亚从一个被殖民的穷国变成了非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这些，不是独裁者能做到的。”
穆塔西姆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却没有翻开。
“可西方人说他是独裁者。”
“西方人说他是独裁者，是因为他不听话。”李安然的声音变得冷峻起来。“他不肯把石油利益让给西方公司，不肯在巴以问题上站在西方一边，不肯放弃阿拉伯民族主义的旗帜。所以他是独裁者，所以他要被推翻，所以他的国家要被炸成废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穆塔西姆先生，这个世界的话语权掌握在强者手里。强者说你是恐怖分子，你就是恐怖分子。强者说你是独裁者，你就是独裁者。强者说你应该被推翻，你就应该被推翻。至于事实是什么，没有人关心。”
穆塔西姆沉默了，低着头盯着茶杯里那片漂浮的柠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想好了。我要复国，我要让卡扎菲家族重新站起来。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那些还在相信我们的人。是为了让利比亚老百姓重新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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