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月白袍公子
远在安乐长公主府的玄使在府中侍卫的帮助下撬开了丁仨紧闭着的嘴。
丁仨原本就是和缘寺的僧人,他空有年岁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而与他一道修行的缘慧不仅天资聪慧,吃透佛法,还得了上一任住持的青睐,早早成为下代住持的候选之一。
缘慧就是上天追着喂饭的那种天之骄子,他在一次次辩法中声名大噪,无人不知其法号,丁仨承认,他嫉妒了。
贪嗔痴三毒他深陷其二。
丁仨法号缘空,就像他理解的那样,无缘即为空。
丁仨幼时常于各地行乞讨食,以此供养自身,乞儿想要活下去就得去争去抢,哪怕付出所有,这样的孩子在污泥似的环境中长大,他的心性就已经定形。
机缘巧合下,他被和缘寺当时的住持带回了和缘寺,虽然日子还是苦巴巴的,但好歹不用被人踹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馒头和青菜,彼时的丁仨是很开心和满足的,直到缘慧的出现。
缘慧有佛缘,见过他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缘慧带来了更多的香火钱,寺里寺外都在感激他,可丁仨不觉得,缘慧若有佛缘,那他为什么不救外面那些快要饿死的人,佛那么好,缘慧却那么冷漠,都说众生平等,为何偏他高人一等。
他从香客的口中得知城北又死了好多人,尸体都没人认领,听他们庆幸死的不是自己,听他们一口一个佛祖保佑,听他们低声辱骂已逝之人,丁仨将脸埋进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面目扭曲而狰狞。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佛也一样,佛只保佑有钱人,对众生贫苦弃之不顾,他想,如果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就好了。
后来他的心愿在几十年后得以实现,那是一个不是佛胜似佛的人,因为他听得到普通人的心声,那人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地方,是他幼时想去却去不得的地方,在那里,他见到了更多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来自四海八荒,不止京城。
臭味相投的几人假模假式拜了把子,然后实施了长达五年对有权有势之人的报复,他念在和缘寺曾对他有过恩情,他可以不祸害和缘寺里的钱,不过,来和缘寺上香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丁仨假借检查香火箱状况为由,游走寺内各处,看到合适的人就把对方的名字记下,记着记着,本子也越来越厚。
这五年来,他从未失手,他为外面的人指明方向,不在意被掳走之人的下场,在这个世上总有人会痛苦,只要不是他就行。
丁仨吊在木架上,无所谓的笑笑。
他未曾逃离苦难,被妄念纠缠,他有试过割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但事实上,他心知肚明,这份过往无法舍去,他依旧视自己为乞儿,不然也不会因那短短几句话就心生怨怼。
“帮助你的人是谁?”玄使往自己刀上抹着毒药,看样子,是想在丁仨身上试试威力。
“他是真佛!你懂吗?他能听到我的愿望,他帮我实现了愿望,像你这种一生顺风顺水的官家子才不会懂我们普通人的挣扎!”丁仨眼底泛起狂热,神态状若疯癫,就连束缚着他的锁链都在哗啦作响,目睹这一变化的玄使嗤笑。
“我是官家子?谁告诉你的?我一身黑你是看不到吗?你眼睛瞎啊?”好一个夺命四连问,长公主府的侍卫嘴角抽了抽,如此直言不讳,他就不怕出门挨打吗?
“说不说?不说就把你片成片,煮熟了给城北的乞儿们吃,我想他们会感谢你的。”玄使在丁仨手肘处比划了下,看他似有瑟缩的模样,玄使又好心接了句:“害怕了?没事,此前涂的毒可以让伤口整个麻痹,不会疼的,你能亲眼看见你胸腔内跳动的心脏,怎么样,很期待吧?”
长公主府侍卫:娘!有疯子!好可怕……
“他穿着月白色锦缎缝制出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只玉佩,再多的不记得了。”丁仨的性命在此刻受到了确实的威胁,他会杀了自己的,丁仨如是想。
“胆子真小。”玄使将刀收回刀鞘,转身走了。
长公主府侍卫:人呢?这就不管了?
……
另一边,故人茶楼后院地窖内
房少华为了让那些官宦子弟闭嘴,他不得不陪着他们。
安抚也好,威胁也罢,主要是看他们的状态,这群哪哪都不行的富家少爷、官宦子弟心里有没有藏事那是一看便知,倘若在京城惹出事端的人还有其他势力并且成功渗入进东齐还在成长的年轻人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敢绑我,等我出去了你指定没好果子吃!”一身着蔚蓝色外裳的小少爷扭着腰,双目圆睁怒视着房少华,要不是手不得自由,他非上手捶歪眼前这只笑面虎。
当他瞎呢,一切都是从这笑面虎踏足故人茶楼开始的。
房少华闻言有些新奇,看来这小少爷靠山很硬,至少是四品官往上,四品官往下在京城可没什么话语权。
还有,小少爷可真会说话……浑身上下写满了清澈且愚蠢这五个大字,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不要在形势未明的情况下主动暴露身份,更不要张口就是威胁。
房少华自认自己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人,哪怕是翊阁杀手,跟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做人,换作真正的恶徒,小少爷估计等不到人来救就得命丧黄泉。
这傻孩子应该不是,房少华心中的小人摆了摆头。
“稍安勿躁,有没有好果子吃也得等你出去再说。”房少华不搭理小少爷了,转而观察起瑟瑟发抖的另几位少爷小姐。
目光如炬,灼得人皮肤火热,好几个茶楼常客都撑不住这道视线,他们只是普普通通,家里有点臭钱的商人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朝堂上赫赫有名的太师的威压。
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道:“放了我吧,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房少华眼底掠过一抹精光,瞧瞧,多懂事啊,就喜欢这种长嘴的,会审时度势的人。
“经常来?”房少华笑。
泪眼婆娑的小可怜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小模样怪可爱的,房少华放缓了语气问道:“为什么笑我?”
被刺杀这事哪里可笑了,值得他们不顾危险也要站在二楼上笑?
小可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伙人要抓他,抓他的伙伴。
被完完全全忽视了的小少爷一脑袋将人拱去身后藏起来,看向房少华的眼神充斥着骄傲与自满,好像他不理自己是因为被刚刚的几句话吓退了一样,所以觉得自己又行了,又可以一展雄威了。
“我们花钱来玩,遇到有意思的不给笑还是怎么的?就笑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官少爷带俩小跟班,以取笑他人为乐是吧?
房少华默默记了一笔,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得让这小少爷的爹统统还回来。
“你们呢?动静大到差点掀了屋顶。”这次问的是二楼雅座的客人,是这群人中唯二的中年人。
男人年纪稍长,女人还好,没有很明显的皱纹,还算貌美。
男人一脸惊恐,他和这些小崽子不同,他爹入朝为官至今,虽说品阶不高,但也有幸够着了个上朝的资格,有一次,他要出去寻欢作乐,他爹不知情就顺路捎了他一程,巧的是那天房太师也走了同一条路,在朝堂上分属两党的两个人不期然相遇,最后是房太师体恤下官,掀开轿帘吩咐车夫先行避让,他好奇,也掀开自己那侧的布帘往外瞅了一眼,这一眼,惊为天人。
是以,男人是认得房少华的,他不明白,是何人行刺,还挑在故人茶楼连累了他……
“我和……我们是听到外头有响动,以为是……就打翻了身旁的茶盏,总之!总之我绝对不会行刺您的。”
很好,说了等于白说。
“真的!我不务正业,脑子里只有女人,哪里来的胆子干那种祸及家族的事!”房少华猜到他心虚的原因和身边的女人有关,本想放他一马,待到日后慢慢查,结果这人嘴比脑子快,还不如不说。
女人是他的外室或者说是某风月场合的老情人,也不知这俩搁雅座干什么呢怕成这样,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打翻雅座里的摆设,难不成是将一楼刺客行刺的声音听成正室抓奸的吵嚷声了?看这人年龄,应是娶了正妻的……
“茶楼的厨子?你也学他们出来看热闹?”接二连三排除掉了几个可疑之人,现在就剩这个厨子还没问了。
“是……”厨子眼神躲闪,全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后厨离茶楼的距离可不算近,怎么事情一发生你就冒头了,你眼中的我很好骗吗?”房少华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姿态懒散地靠在墙角,口气却给人一种他很生气的感觉。
“想也知道,一个人尤其是正当忙时的厨子除非有事,不然不会到处乱跑,是不是突发意外,想着过来看一眼,反正自己是茶楼厨子,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去报信?我猜你的主子就躲在后院某处,你听,外面是不是来人了,会不会是你的主子呢?”房少华根本不给人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叭叭了一堆。说完他就看见厨子的脸越来越白,神情愈发慌张。
“你要明白一件事,无论你是否参与其中,你既解释不清你的行为,那你在我这里便存在错处,我大可将你视为刺客同伙,一并料理;你若有过,老实交代,说不定我会看在你回头是岸的份上,放过你,好好考虑?”没人想自寻死路,而且对方说的很清楚,有无过错全看他接下来的回答,要说行为他也确实解释不清,甚至不知该从何讲起。
“我说,五年前的一天……”厨子低垂着眼,将往事徐徐道来。
厨子通篇都在讲述同一个人,是个十七八岁左右,一身月白的俊美青年,那人经常来茶楼,以往留给茶楼东家的雅间也开放给了他使用,有时他会带着一些举止怪异的人进出茶楼和附近的人家,后来那人不再出现,可与此同时,京城开始陆陆续续传出有官商老爷家子女失踪的小道消息,本来两件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结果有一日出厨子门采买新鲜蔬果,在途径一条较为偏僻的小道时,他好巧不巧的碰上了一伙当街掳掠官家小姐的地痞流氓,那小姐也是能打,竟一人逼退了数个不怀好意的流氓最后全身而退,他怕卷入是非,匆忙离开,离开前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几人的脸,却发觉在那位公子的身边他们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这个发现可不得了,厨子担心有人报复自己,就一直保守着秘密,因为那位公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如果他说出去,可能第二天就会被人发现呈尸家中,不说又整天胆战心惊,生怕有人打上门来讨命,时间久了就容易草木皆兵……所以真的不是他,他是无辜的,青天大老爷!
“月白色长袍的公子?”倒是和苏老说的话对上了,只是这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招揽人尽做些不入流的事,还有茶楼,茶楼东家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房少华:萧凉啊萧凉,你可把我扯进大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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