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月光合舞

人这一辈子有三次重塑价值观的机会。

第一次是与童真诀别之时。当你意识到为你遮风挡雨的伞都已经消失不见，你便要学会改变自己，走向外面的风雨。

第二次，则是与所爱之人永别之日。外面的风雨很大，正因如此，你才要学会和人结伴而行。与其永别便是第二次失去，刻骨铭心。

至于第三次，则是你的终末。当你在弥留之际回首观望一生，尝试以旁观者的视角来阅读这个故事的时候，你便再次成长了，至此，你的修行才算圆满。

爱丽丝记得年少时，曾跟随家族一起前往过东国的圣雪山朝圣。在圣雪山上，那位有名的禅师讲禅布道，如是说道。

年少的心气自然会让人对禅师的话摸不着头脑，只是，在你往后人生的某个刹那回头时，你会忽然有所发觉。

成长的第一个阵痛便是摆脱童真。但有些时候，为此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爱丽丝有些不解，她只是将原本虚按在饰非腰侧的手按实，如此一来，她便可以更清晰地感觉到骗子先生的体温。

“那后来，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他的家人那样对他，他有成功拯救自己吗？“爱丽丝问道，但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骗子先生的身体变的僵硬又紧绷。

“我不知道，坏女人小姐。“他给出回答，语气多少带了一些淡漠。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从那之后，那个孩子是否拯救了自己，又或者，他只是迈进了另一个深渊。”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已经下定决心，逃离那个可怕的阴影，这毋庸置疑。”

饰非这句话最后是看着爱丽丝的眼睛说的。他转过身来，爱丽丝面朝他的胸口，两人的动作变的更亲昵了。

爱丽丝听罢，撇了撇嘴，然后，她又抬起手，试图抚平饰非眉角的褶皱：

“那这是好事，应该开心才对。”

“他真勇敢呀，能一个人做到那种事。”

“你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坏女人小姐，能下定决心跟着伊莎贝尔女士脱离家族去联邦的你，也并非胆小鬼。”

“嘿嘿，我当然也不当胆小鬼。”女孩发出轻笑声，然后，她像是一只夜莺，逃离了饰非的怀抱。

她看见今夜月光正好，这让她想起那场生日宴会上，她和骗子先生也是这样，在月光下独处。

女孩踮起脚尖，开始让身体旋转，阳台的空间并不算宽裕，所以她的动作做的很克制。但这一次，这场独舞才刚开始，骗子先生便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女孩的舞步一起，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两人都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但那抹若有若无的鸢尾花香始终在月光的缝隙中缭绕。哪怕看不见也没关系，只要闻到这抹淡淡的花香，便能知道，彼此都在。

一个漂亮的旋转，女孩落进饰非的怀里。然后，她旋即又以一个优雅的舞步旋转而出，脚步点在阳台的入口前。女孩提裙，行礼谢幕。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骗子先生。“

“趁着今天的诅咒病症还没发作，向你道一声晚安。“女孩行礼完，对饰非浅笑挥手，“那么，我们明天再见吧。”

“不留下来再喝一杯酒？”

“不了！”女孩一边回答一边做了个鬼脸，然后，她便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爱丽丝用仅仅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毕竟我也没办法保证，我会不会喝着喝着，就把你忘记了。”

“那种事，太丢脸，也太不浪漫了。“

……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是难得的风平浪静。

这也是自从来西西里之后，头一次让饰非有了正在度假的感觉。

卡希奥先生的承诺非常有效，在这三天时间里，似乎都没有来自柯里昂家族的麻烦找上门来。黄金宫每天的早晨都很平静清闲。

等到了中午，水都的街道就会开始热闹起来。正如卡希奥先生先前以代理执政官身份所宣布的那样，狂欢节已经开幕了，而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一周，每天在水都都会举行盛大的游行和庆典。

如果等到午后再出门，那黄金宫前就会被挤的水泄不通。所以，饰非基本都会在用过早饭后就从黄金宫出发，去那条街巷的张家茶馆与狮子先生一起喝茶。

昨天弗朗西斯先生表示也想去逛逛，但这被饰非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原因无他，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避免一位议员与人头牌见面，这是饰非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弗朗西斯先生因此显的有些闷闷不乐，但饰非那边给出的理由也确实让他难以反驳。

他和他的情报商需要私人空间，而卡希奥先生和身负诅咒的爱丽丝也需要保护。在他们之中，没有人比弗朗西斯先生更适合担当这个职责了。

这听上去似乎是在说自己靠谱，所以弗朗西斯很受用。

但当他在黄金宫里看见外面涌动又盛大的游行队伍时，终究还是会觉得有些郁闷。

“这里每年都有这么多人吗？“

游行的队伍甚至扩散到了张家茶馆所在的这条偏僻的支巷。当悠扬的手风琴声在这条到处都是琉璃瓦的东式巷道里响起时，总归让人觉得别扭。

“据说每年都是如此。“张震宇笑着给饰非倒茶。两人坐在茶馆二楼，张震宇对于这里的氛围似乎乐在其中。

小时候，东国也有这样盛大的节日，游行的人也不少。

“水都的狂欢节发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现在有记录可考的最早的狂欢盛典游行大概是在那场举世震惊的黑死病之后。“

“西西里的人们劫后余生，为战胜黑死病后的新生与希望纵情狂欢，享受活着的快乐。“

“当然，这一说法比较官方，事实上，在民间一些不成文的传说里，狂欢节的起源则要更早也更富传奇色彩一些。“

“比如？“饰非喝茶，然后皱眉。他必须承认，狮子先生泡茶的技术还是很烂，看来在他离开联邦的这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精进茶艺。

狮子先生对自己泡的茶倒是很满意，他饮了一大口，然后用手指轻点桌子。

“在水都，民间有这样一个传说，并非劫后余生，所以狂欢，而是因为狂欢与欢愉，所以才能战胜黑死病的绝望。“

“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是截然相反，完全倒置的。“

“很有意思，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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