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座师
京城市井之间这两日颇为热闹，只是一日为的是喜事，一日为的是刑事。
昨日放榜，送信的、道喜的、庆贺的，乱哄哄吵了一天。
今日行刑，这届恩科闹的动静太大，不知多少人盯着，且大宣立朝至今，如此大规模处斩犯官还是首次，更是吸引了无数闲人前去观刑。
又有朝廷下旨，凡在京大小官员必须前往观刑，是以刑场附近几条街堵的满满当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
蓝敏仪亲自监刑，验明正身、宣读罪状……走完一系列流程后，时间也到了午时三刻，迎着刺眼的阳光，她将手中刻着“斩”字的行刑令掷出。
令牌撞击台面发出略带沉闷的敲击声，伴随着这不响亮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几十颗人头落地，引得围观的闲人拍手叫好。
蓝敏仪无比熟悉的、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列队站在行刑台近前的官员们大多脸色苍白，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文官没几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心中有鬼的更是恐惧。
蓝敏仪冷冷地扫视着这些人，今日的血腥是朝廷给天下人的交待，也是她在朝堂上最狠厉的立威之举，希望这些人能识趣一些。
监斩完毕，蓝敏仪入了宫，一进宫门就有人来报，太皇太后不好了。
哪怕打定主意舍侄子保儿子，但真到了行刑之日，太皇太后到底还是承受不住，病情陡然加重。
蓝敏仪到寿康宫时，荣晟泽正站在门口，想要进去又怕刺激到皇祖母。
蓝敏仪向院内瞧了一眼，只见秦王跪在殿前台阶下，衣服上有些褐色的污渍，似是干涸的药汤。
秦王禁足府中，只有进宫侍奉太皇太后才可出门，他倒来的勤，每日必到，但太皇太后并不愿见他，今日更是刚进门就被老太太劈头盖脸的赶出来了。
秦王一身狼狈，也不回府，就这么跪在母后门外，将知错请罪、痛心疾首的孝子模样做了十成。
蓝敏仪给荣晟泽见了礼，姐弟俩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见金绾出了殿门，她在寿康宫陪了几个时辰，如今正要回自己宫中。
经过秦王，金绾有些厌恶地看了秦王一眼，也没理他，径直走了出来。
“母后……”
金绾摆摆手止住了两人话语，“太皇太后已经无碍了，你们进去吧。”又压低声音嘱咐道，“太皇太后识体明礼，知道明正典刑是为了朝廷，不会怪你们，但心里总是难过的，你们说话当心些。”
荣晟泽和蓝敏仪小心地步入内殿，跪地问安。
太皇太后倚靠在榻上，脸色十分苍白，声音虚弱，“起来吧，恩科一案，惹得朝野震动，天下不安，你们做的对，这天下是大宣的天下，容不得半点污浊。”
荣晟泽连忙应道:“皇祖母放心，孙儿定当勤勉为政，不负祖宗社稷。”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蓝敏仪，“敏仪，你在军中多年，手段果决，而皇帝年少优柔，正需你这样的人辅佐，但也要记住，刚柔并济为好。”
蓝敏仪恭敬回道:“敏仪必谨记皇祖母教诲，尽心辅佐陛下。”
太皇太后点点头:“前朝事务繁忙，你二人不必日日前来请安，国事要紧，还有外面那个逆子，就让他在府中静心思过，没有哀家懿旨，不许他再入宫侍疾！”
蓝敏仪回到公主府时已临近傍晚，今日府中似乎特别的热闹，“什么人在？”蓝敏仪看向门口值守的亲兵。
“回家主，是今科的十几名贡士，如今都是您的门生，来拜见座师的。”
“门生？”蓝敏仪一挑眉，“本宫门下只有武将，出不了文臣。”
这次她做主考官本就是荣晟泽自作主张，会试主考官的种种好处，蓝敏仪不是不知道，却不能领受，她又没打算结党营私当个权臣，避嫌比较好。
“昨日就有好些贡生来府上拜见，属下等按您之前吩咐辞了，但这十几位都是寒门出身，若非家主主持公道，只怕这届恩科就要空跑，故而十分感念家主恩情，所以今日又来了。”
蓝敏仪是主考官，无论那些贡士对武将的态度如何，也必须认她是座师，拜谢座师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
昨日公主府明确辞客，也算走完了拜座师的过场，今日再来的却是打算真正拜蓝敏仪为老师。
这些人一片赤诚，若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过于让人寒心，蓝敏仪略作思索，吩咐道:“去衙门请驸马过来。”说完便抬脚走进府中。
堂内站着十几名贡士，大多衣着朴素，见蓝敏仪进来慌忙站起，神情拘谨又带着几分期待。
为首的正是温明远，见蓝敏仪坐定，忙带着众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座师，我等寒门子弟能有今日，全赖座师主持公道，让我等有了出头之日，特来拜谢座师恩情。”
众人纷纷附和。
蓝敏仪扫视众人，目光温和了几分，道：“这公道不是本宫一人给的，是陛下圣明，还有朝廷律法森严，也幸好齐大人及时发现舞弊之事，本宫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而你们能高中，是自己的真才实学，日后也切不可懈怠，当清正廉洁，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祉，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才学。”
温明远忙道：“座师教诲，我等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勤勉为官，不负陛下皇恩，不负座师期望。”
蓝敏仪点头又摇头，“本宫是武将，这座师还是该赵相和齐大人来做。”
众人正要再说什么，林启被请了过来。
蓝敏仪看向林启，说道：“这些都是今科的贡士，本宫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你们都是文臣，意气相投，就你替本宫好好招待他们。”
林启知道点头接过了这事，旁边待客用的花厅早已备下酒席，以贺众人高中之喜，蓝敏仪不在，众人少了几分拘谨，把酒言欢，十分畅快。
待到夜色浓重，借口军务繁忙的蓝敏仪却带人出了府，悄悄向宸王府而去。
宸王不肯开口，她就吩咐看守的士兵做了点儿小动作，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宸王就承受不住打算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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