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貌美寡嫂，专业驯蛇（26）
从那天夜里，陆希泽抱着那个瓷罐从长史府出来开始，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挚爱去世了，他最后一丝牵挂也无。
从今往后，他脑中只剩下一件事，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南边的地盘全部打下来。
无所谓手段多么狠辣、野心多么昭然若是。
第一个月，他率军连下三城。
第二个月，他兵分两路，一路沿着铁路线向东包抄，一路从水路直插敌军腹地。
第三个月，敌军集结重兵于沅水北岸，企图凭借天险阻挡南下之势。陆希泽只带了两万人，在沅水上游强渡成功，一夜之间将敌军防线撕开一道三十里长的口子。
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更不把敌军的命当命。
南方都知道北边儿杀来一个“陆阎王”。
说他每到一处，必是血流成河；
说凡抵抗过的城池，破城后一个活口不留；
说他行军速度比电报还快，往往这边刚收到消息，那边他已经兵临城下。
传到陆希泽耳朵里时，他正在山坡上。
一边吃饭，一边由军医包扎腹部的弹片炸伤。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平常道：“阎王就阎王吧。”
王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少帅，但外头传得实在有点……太那个了，说咱们杀俘，还说咱们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老百姓？”
“是啊，传得挺邪乎，说咱们每破一城，屠城三日……”
陆希泽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当然知道不是真的。可这话传出去，对您名声也太不好了……我是为您报不平！您对待战俘和百姓都那么好，才不是什么阎王爷。”
陆希泽把水壶盖拧紧，放到脚边的草地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我要名声干什么。”
他又何时有过那种东西？
话音刚落，他拧起眉心，右手捂住自己的头。
王澍连忙不说了，紧张地问：“怎么了少帅，头又开始疼了吗？”
许是南方风湿邪气入脑，又许是伤心过度，自从得知大少奶奶死讯后，少帅就患上了头疼的毛病。
可军医无论如何都查不出病因，更无从开药。
疼得厉害了就只能吃点儿止疼药。
可如今止疼药的药效也渐渐压不住了。
王澍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剜肉刮骨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被一个头疾逼得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
王澍忍不住又提：“要不就去大少说的那康平医馆瞧瞧吧？听说那位大夫，师从北平四大名医，是这边儿放得下心的、最好的大夫了。”
少帅头疾的事儿王澍在给司令部的报告里提到了。
大少十分关心，几次催促，让少帅务必珍重身体。
陆希泽缓了一会儿，脸上的苍白褪去一些，语气冷硬：“爬山尚且不走回头路，打仗哪儿有回头的道理？”
如今一路挺过沅水，军中士气大增。
哪儿能在此刻，因为他一点儿头疼脑热的毛病，自削锐气？
“可是——”王澍还想劝。
“再等等，等把沅水一带余党都灭个干净，我会回去看病的。”
王澍苦着张脸，抿抿嘴不说话了。
*
一剪刀落下。
纱布利落地缠完一圈。
被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呼呼呼~痛痛都飞走了，飞走了~不痛痛了哦~”
一袭青色衣裙的少女正贴在一块大“黑石头”边，鼓着腮，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气。
手轻轻抚摸着那石头光滑的部分，眼中浮现心疼。
这画面透着古怪。
可等看到全貌才知，这哪儿是什么黑石头，分明是一只碗口粗的巨蟒，蟒身占了小半间屋子。
正盘在地毯上，唯独那只大蛇脑袋趴在桌上。
头上顶着刚包好的白色蝴蝶结。
黑蟒的脑袋明显不对称，右侧脑袋塌陷，像被刀子斜铲去一大块。
是的，这只黑蟒就是黑豆。
至于他为何变成现在的样子。
夏漾漾一边把新鲜的、混了药草的肉块喂给小黑豆，一边陷入回忆。
当时房屋内火势蔓延迅速，可她在生产无法停下来。
唯一一个产婆和一个学徒跟脑残NPC似的。
一见着火完全傻了眼，除了啊啊大叫也想不到去门外喊人。
于是她也叫，俩人也叫。
混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人们思想尚且保守，陆少淮腿脚不便，其他人更不敢冲进来。
等外面的人嗅到烟味儿冲进来，火势已经止不住了。
而等人进来救火时，就看到一条黑中透金的巨蟒将产床围得严实合缝，火势中，无论谁靠近它都无差别袭击。
大火将它的鳞片烤焦，它也不避不躲。
一块坍塌房梁砸下来，巨大的重量将它几乎半个右脑削去，血肉模糊的一片。
它只是剧烈扭动着上半身。
躯体护着产床上的人儿，寸步不离。
饶是见过再大场面的陆少淮，看到这一幕也惊愕不能言，看到蟒蛇没有任何伤害她的意思，便让家仆先去救火。
火扑灭了。
与此同时，一道嘹亮的、稚嫩的哭声，也从蟒蛇护着的腹下传来。
她力竭几近昏迷，黑豆也受了重伤，却仍极度护住，一双拉长的蛇瞳警惕地盯着缓缓靠近的陆少淮。
当他试图伸手把孩子抱出来时，黑豆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恐怖，就要扭掉他的脑袋。
她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抚在黑豆的身躯上。
“住口……把，把孩子给他。”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慢慢收回了獠牙。
慢慢缩回了头颅。
慢慢让开一道缝，刚好够陆少淮把手伸进去。
陆少淮这才成功把孩子抱走。
今日亲眼目睹的一切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了，所见者太多，若是人和蟒蛇灵性相通的事传出去，非要被当成妖怪活活烧死不可。
于是，陆少淮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一把火彻底烧了别院。
从牢里找了一具与她身形颇为相似的女死囚的尸体做伪。
将一人一蛇悄无声息运出了陆府……
从此世上再无陆大少夫人夏氏。
只有经营着一间小医馆的女大夫。
——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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