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不走
对于这个结果,卿姝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知道,不仅太后生了警惕之心,皇后、贵妃、皇子皇孙都不痛快。
江昭仪在宫里的日子要难过了。
宝哥儿可以借佛缘庇护自身,因为不牵扯皇位。
皇帝本就偏心宠爱周余庆了,周余庆还讨巧卖乖,献这等关系到圣德社稷的祥瑞,简直是作死。
所以,卿姝察觉到许星瑶想截胡买白鹿,不仅不阻止,反而悄悄助力了一把。
皇上如今越发不喜许星瑶,只是,因为许星瑶到底说准过一些事情,皇上还是留下了她的性命,照旧让她住在静思院。
盛怀瑾到紫鹊界一看,甚是痛心疾首。
依着盛怀瑾的治水方略,顺着山坡挖通大小水沟,山水顺着地势自流,可分洪,可灌溉,可那李良舟利欲熏心,砍了高处的山林卖银子,开挖了大小水渠,却卡水敛财,哪里缴纳水捐,才肯放开哪里的水渠。
就这样酿成大祸。
盛怀瑾快刀斩乱麻,将李良舟就地革职羁押,很快放开所有水渠,疏通水道,赈济了灾民。
三个月后,盛怀瑾功成回京,皇上擢升盛怀瑾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总理河道。
皇上恼怒李良舟,就越发对许星瑶不满。
郡王妃笑着问卿姝:“怀瑾回来了,这考察赘婿的事,也该抓紧了吧?”
“跟他何干?原本也只是为了多留些时间,好多一些郎君应征。”卿姝道。
郡王妃点了点卿姝的额头:“你就嘴硬吧!我替你定了,三日后文试。”
秋菊正盛,丹桂飘香,郡王府的花园中,有不少俊俏郎君。
“今日,我觉着盛怀瑾能胜出。”
“也对,他本就是进士出身,又和郡主有过孩子。”
“不一定,郡主若想吃回头草,还会招赘?”
“盛大人出身官职都好,未必真的肯放下身段吧?”
“等等看就知道了。”
“诶,盛大人怎么还不来?”
众人环顾四周,确实没有见到盛怀瑾的身影。
“他不来了吧?”
“今日不来,就等于弃权了。”
“只剩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了,他不会来了。”
……
抱月轩里,卿姝看着手中的西洋怀表,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是如释重负,还是如坐针毡。
时辰到了。
盛怀瑾不会来了。
也好,各自安好吧。
“开始吧。”卿姝轻声吩咐。
一名内监出去,引导应征者入座,分发了考题。
手中余了一份。
内监看看花园门口,叹息一声,抬手敲磬。击磬三声,就算开场,迟到者视为放弃。
叮。
叮。
第三下即将敲响时,脚步声响起。
“我来了!”
众人抬头。
盛怀瑾拄杖走了进来。
“我家大人治水受伤,高烧不退,来迟了些,抱歉抱歉。”剑三解释。
内监将考题递给盛怀瑾,敲响了第三下。
“他竟真来了。”郡王妃站在卿姝旁边,似乎颇受触动。
卿姝内心翻涌着诸多复杂的情绪,默默看向盛怀瑾。
盛怀瑾瘦了,晒黑了些,嘴唇干裂。
“给公子们各上一杯陈皮老白茶。”卿姝吩咐。
茶被送到盛怀瑾旁边时,盛怀瑾接过,抬眼望了过来。
陈皮老白茶。
他以往发烧时,卿姝总是给他沏这个茶。
他爱喝。
卿姝还记得。
他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文试结束,所有的答卷都被送到了卿姝这里。
一众郎君中,不乏文采出众者。
卿姝吩咐素月去看看宴席是否备好,她则一一批阅答卷。
蓦然,熟悉的字迹入眼。
盛怀瑾试卷答得无可挑剔,上面还附了一首小诗。
“当时点滴皆成忆,闭门不敢说相思。每从堤上望归路,总悔当年负汝时。
八百里河皆入海,挑灯夜半剩孤痴。平生若问心头愿,半在苍生半在伊。”
往日灯下品诗吟句的那些场景,一下子全都复现在卿姝的脑海。
她心中酸涩,抬眼望去,突然看到抱月轩的门楣上吊着一条蛇!
蛇足有一人那么高,像人的手腕一般粗,通体黑褐色,隐约透着白纹,它察觉到动静,前半身高高竖起,颈部向两侧膨开,露出眼镜状的斑纹。
它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门内,漆黑的信子一吐一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卿姝缓缓起身,慢慢往后退,同时用余光找寻趁手的武器。
蛇顺着门框滑下,朝卿姝的方向蠕动。
卿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蛇越来越近……
“娘!娘!”宝哥儿一边呼唤一边朝抱月轩跑过来。
蛇被这动静一惊,调头看向门外。
卿姝吓得急忙摆手。
她后背一下子冒出许多汗!
她的宝哥儿!
这时,外面的人终于发现了异常。
有的上前来抓宝哥儿,有的吓坏了,愣在原处,有的吩咐人去寻雄黄粉,有的去招呼侍卫……
来不及了!
卿姝喊了一声,蛇又转头看向卿姝。
宝哥儿跑到抱月轩门口,被突然闪现的一个身影拦下:“回去!”
是盛怀瑾的声音!
宝哥儿被推了一把,摔了个屁股蹲儿,他正愣着,沈沐白跑过来,把宝哥儿抱到了远处。
卿姝松了一口气,只要宝哥儿没事就好。
她拿起附近的花瓶,准备与蛇搏斗,盛怀瑾大喊一声,踉跄着冲了过来。
蛇跃起,扑向盛怀瑾,一口咬在盛怀瑾肩头……
盛怀瑾腿本就有伤,着急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死死扼住蛇的七寸……
侍卫们赶来,很快将蛇打死。
卿姝扑过去,查看盛怀瑾的伤势,府医跑过来,为盛怀瑾清理伤口的蛇毒……
乱哄哄的……
此刻,卿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活盛怀瑾!
入夜,灯昏如豆,卿姝坐在床榻边,看着面色惨白的盛怀瑾。
方才来了许多太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他们说,盛怀瑾本就受了伤,生着病,又被眼镜蛇咬伤,恐怕挺不过去今夜。
卿姝心如刀绞。
“郡主,药煎好了。”素月上前。
卿姝起身,想寻一块帕子帮盛怀瑾垫在胸前,谁料衣袖被人扯住。
“卿卿……别走。”盛怀瑾呓语。
昏迷不醒中,盛怀瑾唤的,始终是“卿卿”这两个字。
“我不走。”卿姝俯身,在盛怀瑾耳畔低声说。
盛怀瑾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微笑,使得卿姝越发心酸难忍。
眼泪滑落。
难道他们注定要错过?
她动心的时候,余星瑶——不,许星瑶回来了,在他们之间制造误会,使她下定决心离开。
盛怀瑾认清心意,放下许多羁绊想追回她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毒蛇,要将他们分开吗?
卿姝不甘心!
她俯身,在盛怀瑾耳边坚定地说:“活下来,你一定要活下来!宝哥儿需要你,我需要你!只要你活过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卿姝彻夜未眠,照顾盛怀瑾,将这话在他耳边讲了一遍又一遍。
天亮的时候,盛怀瑾退烧了。
晌午,盛怀瑾醒了过来。
太医诊脉,称这简直是神迹。
十来日后,待盛怀瑾康复,卿姝赶他回国公府。
“我不走。”盛怀瑾笑。
“为何?你要赖在这里不成?”卿姝瞪眼。
“你说了,我活下来,你就跟我重新开始。”盛怀瑾坏笑着看卿姝。
卿姝俏脸微红:“那是救你命的权宜之举,算不得数。”
“哼,你若抵赖,我就去敲登闻鼓!”盛怀瑾抱臂后仰,作出不依不饶的架势!
与此同时,真的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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