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想您了呗
盛怀瑾一愣,随即眼睛潮湿。
他意识到,大人的这些烂事,到底还是伤害到了孩子。
许卿姝一阵心酸。
她之前还有些纠结,让孩子小小年纪离了父亲,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今倒是更坚定了。
“宝哥儿。”盛怀瑾一手攥着许卿姝的胳膊,一手抚摸宝哥儿的脑袋,“你祖母是因为旁的事烦躁,语气差了些,并不是生宝哥儿的气。宝哥儿这么乖巧,谁会不喜欢宝哥儿呢?”
“真的吗?”宝哥儿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问。
“当然是真的。”盛怀瑾神情温和至极。
宝哥儿盯着盛怀瑾的眼睛,直到确定爹爹不是在骗他,才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世子爷繁忙,就不要多分心陪宝哥儿了。婢妾会照顾好他的,宝哥儿也能理解。”许卿姝说。
既然要离开,孩子和盛怀瑾之间,还是慢慢淡掉比较好。
“近日工部确实比较忙。宝哥儿,爹爹就算不在你身边,心里也会念着你。”盛怀瑾抚摸着宝哥儿的小脸。
“嗯。”宝哥儿重重点头。
待盛怀瑾离开,许卿姝笑着对说:“宝哥儿,有时候,别太在意旁人的话。甚至他们喜欢或者不喜欢你,都并不重要。”
宝哥儿听得似懂非懂:“可是,若是好的,旁人怎么会不喜欢呢?旁人不喜欢我,我会伤心。”
许卿姝想了想,问:“你说金子是不是好的?”
“自然是好的。”宝哥儿毫不犹豫。
“可也有人觉得金子俗气,视金钱如粪土呢。”许卿姝说。
宝哥儿笑起来:“我听过这句话!”
“那你觉得金子是粪土吗?”许卿姝循循善诱。
“当然不是粪土!”宝哥儿回答。
“所以,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金子就是金子,永远是金子!”许卿姝神情坚毅。
宝哥儿思索了一会儿,问:“姨娘是不是想说,我也是金子,旁人喜欢我,我是金子,旁人不喜欢我,我也是金子?”
“对啊,我们宝哥儿就是金子,闪闪发光!”许卿姝骄傲地看着宝哥儿。
“是,我是金子!我才不在乎旁人喜不喜欢我!”宝哥儿神情轻松,一蹦一跳往前跑了。
许卿姝微笑,追赶起宝哥儿,宝哥儿欢笑起来。
回到春华院,许卿姝看着屋子。
这里有太多回忆。
俱往矣。
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许卿姝命人抬来檀木箱。
盛怀瑾曾送给她不少首饰,如今留着只会觉得讽刺。
她一件一件拿起,放进小匣子。
她陪盛怀瑾外出公干,盛怀瑾赏给她的吉言手镯。
她生日时,盛怀瑾喂她吃长寿面后,从腰间解下赠她的竹节玉佩。
她初次与盛怀瑾同房的翌日,盛怀瑾亲昵搂着她,戴在她脖颈的珍珠项链。
过年看烟火,盛怀瑾揽着她,戴在她手上的翡翠金里扳指。她开心地低头看,盛怀瑾伸出手,她才发现,盛怀瑾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扳指。盛怀瑾在她耳边低语,说这就叫成双成对。
……
许卿姝轻轻摇头,像是要摇去所有过往。
她动作快了一些,干脆利落。
几个首饰匣子,被放进檀木箱,整整齐齐。
桌案空了不少。
许卿姝想了想,开始整理书架。
她自行购买的、爱不释手的书,自然是要带走的。
许卿姝将它们装进了另一个箱子。
书架上放着一些文稿,是她学习诗词时,与盛怀瑾的唱和。
最开始的诗句,显得稚嫩拙朴,可因为是与盛怀瑾赓续联吟的,里面有不少缠绵的情意,她一直没舍得丢。
“素月,把火盆挪过来。”许卿姝吩咐。
素月端过火盆,许卿姝将这些诗稿一张一张投了进去,看着它们在火盆里幻化成灰……
当初,盛怀瑾常常住在春华院,屋子里添了许多陈设。
许卿姝慢慢地将它们撤去。
“把这红木黑漆花鸟屏风送回府里库房吧。”
“把这对梅瓶也退回去。”
“波斯地毯撤了吧。”
……
房间一日比一日空旷。
这一日,盛怀瑾下值,抽空来到春华院。
许卿姝正坐在窗前,陪宝哥儿涂鸦作画。
盛怀瑾环顾四周,不由得皱眉:“卿卿,屋里怎么变得……这样简素?”
“宝哥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屋子里东西多了碍事。”许卿姝淡淡回答。
“爹爹,你看,现在在屋里投球都没关系。”宝哥儿尽可能张大手臂。
“是啊。”盛怀瑾看到宝哥儿,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爹爹陪你玩球吧?”
“好啊!”
父子两人在屋子里,你把球扔给我,我再扔给你,谁接不住就要被对方刮鼻子。
许卿姝进了里间,整理起账册。
盛怀瑾送给她的茶楼、绸缎铺子和田庄,她不准备带走。
她将账本和人员名册过了一遍,整理得清楚明白,按顺序装进檀木箱,之后长舒一口气。
又完成一件事。
距离离开的日子更近了。
这一日,许卿姝去向国公夫人请安时,带上了两个乳母。
谁料,余星瑶也在。
她坐在国公夫人身边,得意地望着许卿姝。
许卿姝无视她,如常行礼后,说:“夫人,宝哥儿已经断奶,再用这么多乳母着实浪费,不如给些遣散银子,放她们归家歇息吧。”
这两个乳母是国公夫人当初送到春华院的。
“好。”国公夫人颔首,命人拿了些银子赏给乳母,之后安排马车送她们离开。
“卿姝,你来的正好,我准备把我的花提前送过来,你赶紧把花房里那些兰花水仙挪走。还有,园子里腊梅都除了吧,我准备种成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姨母,你说好不好?”余星瑶撒娇。
“好,好,石榴再好不过了,我盼着你跟怀瑾多生些孩子。”国公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许卿姝应下。
余星瑶期待着看到许卿姝伤感、难堪,但许卿姝就这样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余星瑶感觉很没意思。
她朝国公夫人娇笑:“姨母,我养的花名贵,魏紫牡丹、绯色碧桃、宝珠茉莉还有海外醉芙蓉,样样受不得冻。姨母,那花房能不能改成暖房?”
“当然可以,不过修缮一下,加些炭火罢了,你要什么姨母都会尽力满足。”国公夫人笑道。
“姨母待我最好了。”余星瑶撒娇,眼睛却看着许卿姝。
许卿姝神情淡漠。
“姨母,我们这就去看看怎么改建花房吧?”余星瑶起身。
“好!”国公夫人站起来,去里间更衣。
余星瑶走到许卿姝面前,耳语道:“你是母妃亲女又如何?还不是得把这件事憋在肚子里,不敢吐露半点?!还不是只能当妾?!许卿姝,我等着你跪在我面前给我敬茶!”
“余小姐等着吧。”许卿姝回答,不带一点情绪。
余星瑶得不到想要的反应,恼羞成怒:“你立刻将花房腾出来!一会儿我到了花房,就会把那些花都当野草拔掉!”
“好。”许卿姝转身离开。
来到花房,许卿姝看着陶土盆中的那些花。
这些花,几乎都是盛怀瑾陪她采买种下的。
那是盛怀瑾待她最好的时候。
盛怀瑾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她。
花房几乎是空置的,她撒娇让盛怀瑾陪她去挑花,盛怀瑾温柔应下,得空了还陪她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那时候,她虽明白不能沉湎情爱,却也曾真心感到幸福。
这么短的时间,将这些花挪到哪里呢?怎么来得及?
许卿姝只抱起一盆佛兰。
陪太后在皇觉寺礼佛时,这株佛兰叶片变黄枯萎,太后叹息缘分尽了,命人将这株佛兰丢弃。许卿姝莫名觉得这佛兰像自己。她将佛兰抱到自己房中,精心养护,黄叶脱落,新叶萌发,佛兰倔强地活了下来。
太后夸赞,将这株佛兰赏给了她。
许卿姝抱着佛兰,回了春华院,命人将这株花悄悄送进郡王府,托王妃暂养。
盛怀瑾回府,听说余星瑶对园子做了许多改动,便径直去查看。
花房地上堆着被扯断的兰花、水仙,陶土盆被摔碎,残渣堆成了小山。
腊梅开得正好,却被连根刨出,横在地上,花瓣零落,跟泥土混在一起,被人踩得脏兮兮,蔫巴巴。
盛怀瑾的心,也像是被人碾过。
天开始飘雪。
以前,这样的日子,他会牵着许卿姝的手赏梅花。再一起走进花房躲避风雪,隔着窗子看外面的景色,一起巡视花房里的花花草草,逐个点评鉴赏。
都没了。
许卿姝不愿意陪他游园了。
花花草草被人为毁掉了。
管事过来,向盛怀瑾行礼:“世子爷,您看看图纸,花房这般重建您满意吗?”
“不满意。”盛怀瑾面色阴郁。
“那您说怎么改?”管事躬身问。
“恢复原样。”盛怀瑾吩咐。
“这……夫人和余小姐……”管事为难。
“夫人那边我去说。至于余小姐……她的话不作数!”盛怀瑾说完,拂袖离开。
国公夫人见盛怀瑾顶着风雪过来,忙吩咐人给盛怀瑾上热茶递手炉。
“不必了。”盛怀瑾上前,“母亲,您怎么能允许余星瑶毁园中花草?”
“啊?她是即将过门的世子夫人,区区花草,她如何作不得主?怀瑾,待星瑶过门,把中馈交给她,我就养养身子,只等着含饴弄孙了。”国公夫人很是憧憬。
“不,余星瑶不能管家。”盛怀瑾态度坚决。
“为何?”国公夫人不悦。
“母亲,你忘了她下催情药、引雷劈树的事了?她若当家作主,不知道要给国公府招来多少祸事!”盛怀瑾着急。
“可是……皇上不也原谅她了吗?她都知错了!再说,不让她管家让谁管?!难道你一直让母亲操劳?”国公夫人说。
“让许卿姝管家吧,她管家时,府里不是井井有条吗?”盛怀瑾提议。
“余星瑶岂能愿意?”国公夫人踌躇。
“当初她被害和亲,有我之过,我娶了她,也算弥补了。我不会让她生儿育女,也不会让她管家,是她自己立心不正,怪不得我,成亲前,我会跟她讲清楚。”盛怀瑾闷闷地说。
“你呀,就是太执拗,抓住别人一点错就不肯放,当初对赵曼香,如今对余星瑶,都是这样。唉,夫妻要互相包容,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心胸放开阔一些吧。”国公夫人愁眉不展。
盛怀瑾想反驳,却突然想起,当初,他总觉得许卿姝心胸不够开阔,嫉妒不容人。
此时此刻,他能理解许卿姝的感受了。
“我意已定。我这就去找余星瑶。”盛怀瑾起身,大踏步出了门。
“小姐,世子爷来了。”绘春喜气洋洋地禀告。
余星瑶惊喜起身:“这么大雪,他怎么来了?”
“世子爷一定是想您了呗。”绘春掩口轻笑。
“小蹄子,别乱说!”余星瑶斥责绘春,脸上却满是得意,“还不快陪我出去迎接!”
绘春给余星瑶穿上斗篷,替她撑着油纸伞,走了出去。
天色深蓝如墨,雪花片片飞舞,盛怀瑾俊秀倜傥的身影终于出现。
“怀瑾哥哥!”余星瑶上前,帮盛怀瑾拍打身上的雪,扯着他走进亭子。
盛怀瑾躲开,开门见山:“余星瑶,我可以娶你,只是,我不会跟你有夫妻之实,也不会让你管家理事。我只保你衣食无忧。”
余星瑶难以置信,颓然坐在木凳上,半晌才说:“在这本该浪漫旖旎的场景,你怎么忍心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你伤人害人的时候,也不曾顾过旁人的感受。”盛怀瑾看着远处说。
“你若不愿嫁我,我们一起去求皇上,或许……”
盛怀瑾的话很快被打断。
“我嫁!我要嫁!”余星瑶啜泣,“在塞北那些难熬的日子,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婚期就在眼前,你让我怎么舍得放弃?”
“那就这样吧,我们这也算契约婚姻。我心目中唯一的妻子,只有许卿姝。”说完,盛怀瑾头也不回地离开。
余星瑶趴在石案上哭了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绘春上前低声问。
“我不是赵曼香那样的无能蠢货,只要成了盛怀瑾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心软。”余星瑶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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