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树林


临近春节,西虹市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路边的电线杆上挂起了红灯笼,一串一串的。

    商店的玻璃窗上贴满了福字和窗花,有的还挂著彩灯。

    卖年货的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瓜子花生糖果糕点,红通通的包装堆成小山。

    空气里飘著鞭炮的硫磺味和炖肉的香味,混在一起,这就是过年的味道。

    夏洛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春晚彩排一场接一场,他和娜姐那首《相约九八》已经成了今年春晚最受期待的节目之一。

    导演组把这首歌安排在零点前后,黄金时段。

    每次彩排,台下都坐著不少大腕儿,赵本山、宋丹丹、黄宏、蔡明,一个个都是春晚的台柱子。

    夏洛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时候会恍惚一下……

    这些人,上辈子他只能在电视里看到。

    这天难得有空,夏洛买了张火车票,回了西虹市。

    火车还是那种绿皮车,慢悠悠的,从京城到西虹市要开十几个小时。

    车厢里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大包小包,叽叽喳喳。

    夏洛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忽然有点感慨。

    他想回去看看,毕竟这儿是他的根。

    要知道,他在这个城市活了十八年,每一条街道都熟悉,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忆。

    老房子还在,街坊邻居还在,那些熟悉的面孔还在。

    他妈肯定又在念叨他了,楼下的早餐铺子肯定还在卖豆浆油条。

    走在街上,忽然有点感慨。

    重生一回,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差生,不再是那个整天睡觉的废物。

    只要他上了春晚,就会出名,然后赚大钱。

    可走在西虹市的街上,他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夏洛,那个从小在这条街上跑来跑去的夏洛。

    然而,夏洛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在找他的麻烦。

    ……

    袁华最近很郁闷。

    秋雅彻底不理他了。

    以前他袁华是班长,学习好,家里条件好,长得也精神,秋雅对他总是说不出的暧昧,有时候还会主动找他说话。

    可夏洛红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秋雅的眼睛就长到夏洛身上去了,电视里播夏洛的歌她盯著看,电台里放夏洛的歌她认真听,连杂志上夏洛的照片她都剪下来贴在床头。

    考上了西虹市大学之后,袁华经常约秋雅吃饭,秋雅却是说没空。

    袁华给秋雅送花,一束红玫瑰,九十九朵,花了他半个月生活费。

    秋雅说谢谢,然后把花插在宿舍的瓶子里,再没下文。

    他找秋雅聊天,说学校的事,说班里的事,说将来的打算。

    秋雅说忙。

    忙什么?忙著和夏洛打电话。

    每次夏洛来电话,秋雅都能聊半个小时,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袁华受不了了。

    于是,这天他找了几个社会上的小流氓,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请他们喝酒。

    烧烤摊的炉子冒著烟,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响,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袁华坐在塑料凳上,面前的啤酒开了好几瓶,一口没喝。

    「华哥,什么事?」流氓头子剃著光头,脖子上挂著金链子,一脸横肉。

    他叫彪哥,在这一片混了好几年,手下有七八个人,专门帮人平事。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袁华咬著牙解释说道,「帮我教训个人。夏洛,就那个唱歌的。原来咱们一中的,现在上了春晚,牛气得很。」

    彪哥愣了一下,放下签子,「唱歌那个夏洛?我知道,最近挺火的那个。华哥,你这是要搞大事啊!」

    「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彪哥一拍桌子,「能办。华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弄?打一顿?断条胳膊?还是让他唱不了歌?」

    袁华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发狠,「摘了他的扁桃体。」

    彪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华哥够狠,我喜欢。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袁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一倍。」

    彪哥把钱揣进口袋,眼睛眯成一条缝,「华哥敞亮。等著瞧好吧!」

    ……

    听到消息的大春立刻给马冬梅打了电话。

    大春现在在西虹市一家工厂上班,当仓库管理员。

    他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可心眼实在。

    他是在街上碰见彪哥那帮人,听见他们嘀咕「夏洛」「扁桃体」什么的,心里一紧,赶紧给马冬梅打去了电话。

    「冬梅,大事不好了,袁华找了社会上的人,要打夏洛,说要摘他扁桃体。」大春的声音在电话里瓮瓮的,带著焦急。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夏洛家楼下。我听他们说的,好像是八九点钟。」

    马冬梅二话没说,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她妈在后面喊干嘛去,她都没听见。

    马冬梅一口气跑到夏洛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照过来,昏黄昏黄的。

    马冬梅喘著粗气,四下张望,没看见夏洛,看见几个小流氓在那儿晃悠。

    一共五个人,彪哥叼著烟,靠在墙根,正跟手下人吹牛。

    「那小子现在火了,唱歌的,挣老鼻子钱了。」彪哥吐了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等会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明星怎么了?明星也是人,也得挨揍。」

    几个手下跟著笑,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靠著自行车棚,有的在踢地上的石子。

    马冬梅冲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彪哥上下打量她一眼,眯起眼睛,「你谁啊?」

    「我是夏洛的朋友,你们别乱来。」

    彪哥笑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朋友?女朋友吧?长得还挺水灵。夏洛那小子有福气啊!」

    旁边几个流氓跟著起哄,有的吹口哨,有的嘿嘿笑。

    马冬梅挡在楼门口,张开胳膊,「你们要打夏洛,先打我。」

    彪哥盯著马冬梅看了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只见他满脸猥琐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冒出个主意,脸上露出那种让人恶心的笑,「行啊!不让我们打他也行。你陪我们去那边小树林转转,这事儿就算了。」

    马冬梅愣住了,她当然知道「转转」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被气的。

    可是她回头看了看楼上,夏洛家的灯亮著。

    夏洛在家。

    马冬梅咬了咬牙,「去就去。」

    彪哥没想到马冬梅真答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种。走。」

    ……

    小树林在小区后面,是个没人管的地方。

    几排杨树稀稀拉拉的,地上全是落叶和垃圾。

    夏天的时候还有人在这儿乘凉,冬天根本没人来。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得生疼。

    傻子才会在这个天气跑来受罪,那不是妥妥的大傻子?

    马冬梅跟著他们走进去,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著一块砖头。

    这是她刚才从路边捡的,一直攥著,手心全是汗,砖头的棱角硌得手心疼。

    此时马冬梅的心跳得厉害,可她没跑。

    跑了,他们这些流氓就会去找夏洛了。

    彪哥站在马冬梅面前,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恶心的笑,伸手过来。

    然而,马冬梅却是没犹豫。

    砖头从口袋里抡出来,狠狠砸在彪哥脑袋上。

    这次,马冬梅用了全身的力气,胳膊抡圆了,砖头砸在脑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啊——」

    彪哥惨叫一声,捂著脑袋蹲下去,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顺著脸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枯叶上。

    几个流氓全愣住了,有的张大了嘴,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的还没反应过来。

    马冬梅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响,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流氓追上了。

    那些流氓比马冬梅跑得快,比她有经验。

    一只手抓住马冬梅的胳膊,使劲一拧,她就疼得叫出声,然后被按在地上。

    彪哥捂著脑袋走过来,满脸是血,气疯了。

    只见他一脚踹在马冬梅肚子上,「妈的,敢打老子?」

    紧接著又是一脚。

    马冬梅蜷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肚子像被火烧一样。

    然而,她只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彪哥又踹了两脚,这才被手下拉住,「彪哥,别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报警。」彪哥捂著脑袋,血还在流,「老子要让她蹲大牢。妈的,敢打老子。」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闪著灯,停在小区门口。

    马冬梅被带走的时候,嘴角全是血,衣服上全是土。

    她回头看了一眼夏洛家的方向,灯还亮著。

    夏洛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夏洛不知道有人为了他,挨了打,还被警察抓走了。

    马冬梅笑了笑,眼泪掉了下来。

    夏洛还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的夏洛坐在家里,他妈给他煮了碗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吃了两大盘。

    电视开著,放的是春晚彩排的花絮,他的镜头一闪而过。

    ……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马冬梅打伤了人,要被刑事拘留。

    彪哥那头缝了七针,躺在医院里,嚷嚷著要告她。

    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加一起要赔两万。

    马冬梅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爸早逝,她妈在工厂上班,一个月几百块。

    家里没什么积蓄,房子是唯一的家当。

    西虹市老城区那套小两居,五十多平米,墙皮都掉了,厕所还是公用的。

    卖了八千块。

    加上从亲戚那儿借的,凑了两万,赔给彪哥。

    彪哥拿了钱,撤了诉,这事算了了。

    马冬梅从拘留所出来那天,她妈在门口等著。

    「呜呜呜……」她妈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得通红。

    「妈,没事。」马冬梅说。

    此时,她的嘴角还有伤,说话有点不利索。

    她妈没说话,只是拉著她的手,紧紧攥著。

    她妈的手很凉,粗糙,满是茧子。

    房子没了,家也没了。

    她妈在南方找了个远房亲戚,说能帮著安排工作,在厂里当临时工,一个月三四百块。

    一家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西虹市。

    东西不多,两个编织袋,一个旧皮箱,就是全部家当。

    临走那天,马冬梅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夏洛家的窗户。

    灯没亮,夏洛不在家,在春晚彩排呢。

    马冬梅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她走了十八年,闭著眼都能走。

    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每一个井盖,她都记得。

    然后转过身,跟著她妈走了,离开了西虹市。

    ……

    颜如玉最近一直在看房子。

    不是租,而是买。

    九七年的北京,房价还没涨起来。

    二环里的四合院,一整套也就几十万。

    那些年久失修的老院子,价格更低。

    房主们急著出手,有的要出国,有的要换房,有的急用钱,恨不得赶紧变现。

    颜如玉跑了几个星期,看了十几套院子。

    有的太小,只有一进,站几个人就转不开身。

    有的太破,屋顶都塌了,墙也歪了,跟废墟差不多。

    有的位置不好,在胡同深处,车都开不进去。

    有的产权不清,房主好几个,谁也说不明白。

    最后在什刹海附近找到了一套四进的院子。

    临著后海,闹中取静。

    院子虽然破旧,但格局还在,正房厢房倒座房,一进套一进,规规矩矩。

    带花园,带游廊,虽然游廊的柱子都朽了,但雕花还在,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就是年久失修,到处漏风,窗户纸都破了,屋顶长著草。

    房主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著老花镜。

    这院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他在这儿住了六十多年。

    儿女都在国外,接他过去他不去,可自己又住不了这么大的院子。

    恰好急著用钱,于是开价六十万。

    颜如玉当场就想掏钱,被苏宁拦住了。

    「先看看手续再说。」苏宁说。

    接著,找了中介,查了档案,跑了房管局。

    产权清晰,没有纠纷,没有抵押,没有查封。

    过户顺利,一周就办完了。

    颜如玉拿到房本那天,在房产局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房本是大红色的,封面上烫著金字。

    她欣喜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黑纸白字。

    还是觉得不真实。

    六十万,四进的四合院。

    想她一个月生活费五百块,这钱够她花一百年。

    ……

    接下来是翻修。

    苏宁找了专门的古建修复队伍,是故宫的施工队,专门修古建的。

    领头的师傅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故宫的角楼他都修过。

    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该加固的加固。屋顶重新铺了瓦,换了椽子。

    墙重新砌了,抹了灰。

    门窗重新做了,雕了花。

    水电暖全部重新走,卫生间、厨房按现代标准改造,装了热水器、抽水马桶、整体橱柜。

    院子里铺了青砖,整整齐齐。

    种了两棵海棠,是从花乡买来的,三年苗,一人多高。

    廊下挂了灯笼,红红的,晚上亮起来特别好看。

    游廊的柱子重新刷了漆,朱红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翻修花了两个多月,钱花了不少,比买房还贵。  

    可效果出来的时候,颜如玉站在院子里,半天说不出话。

    青砖灰瓦,朱漆廊柱,院中央的海棠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

    阳光照在游廊上,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颜如玉忽然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什么老电影里,又像走进了梦里。

    「喜欢吗?」苏宁站在她身后。

    颜如玉使劲点头,「喜欢。」

    ……

    搬进来那天,颜如玉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

    从一进走到四进,从东厢走到西厢,每一间屋子都要推门看看,每一个角落都要站一会儿。

    摸摸窗棂上的雕花,拍拍柱子上的漆,踩踩地上的青砖。

    最后站在后院的花园里,看著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有好几十年了,树干很粗,树冠很大,夏天能遮住半个院子。

    颜如玉忽然有点想哭。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京城有一个这样的家。

    她从小住在湘潭的筒子楼里,走廊里堆满了杂物,厕所是公用的,洗澡要去澡堂子。

    冬天暖气不热,要盖两床被子。

    夏天没有空调,要开著门睡觉。

    现在,她有一个四进的院子,有花园,有游廊,有海棠,有老槐树。

    苏宁在廊下坐著喝茶,看她跑来跑去,嘴角翘了翘。

    这姑娘,高兴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

    过了几天,苏宁带颜如玉去了趟车行。

    在亚运村那一片,进口车专卖店。

    展厅很大,锃亮的地板能照出人影。

    一辆辆新车停在展台上,闪著光。

    有奔驰、宝马、奥迪、沃尔沃,都是进口的。

    颜如玉以为苏宁只是逛逛,没想到他转了一圈,指著一辆火红色的宝马问她:「这个喜欢吗?」

    那是一辆宝马Z3,敞篷跑车,流线型的车身,火红色的漆,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颜如玉愣住了,「买给我?」

    「嗯。」

    「不……不用吧…我又不会开。」

    「可以学。」

    「……」颜如玉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话。

    那辆车标价六十多万,跟那套四合院一个价。

    还没从四合院的震撼里回过神,又来一辆宝马。

    颜如玉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花钱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是花钱,苏宁是扔钱。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炫耀,是那种风轻云淡的随意。

    一千万的支票,随手塞给她当零花钱。

    六十万的院子,说买就买。

    六十万的车,说提就提。

    好像这些数字对苏宁来说,真的只是个数字。

    车是现提的,手续办完,直接开回家。

    颜如玉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北京的街景。

    长安街很宽,两边的建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天安门、新华门、西单、东单,一个个熟悉的地名从眼前掠过。

    颜如玉忽然问了一句:「苏宁,你到底有多少钱?」

    苏宁笑了笑,「够花。」

    颜如玉没再问了。

    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是因为苏宁有钱,是因为苏宁把钱花在她身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被包养,是被宠著。

    而且,她本来就是苏宁的正牌女友,根本不存在什么包养的事情。

    回到四合院,车停在门口。

    火红色的宝马,青砖灰瓦的大门,旁边是两棵老槐树。

    路过的邻居都多看两眼,有的还停下来指指点点。

    颜如玉下来,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青砖灰瓦的大院子,火红色的宝马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从湘潭的筒子楼到京城的四合院,从公交车到宝马,从一个月五百块生活费到随手花几十万。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遇到了苏宁。

    苏宁走过来,「想什么呢?」

    颜如玉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遇到你,运气真好。」

    苏宁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京城的夜,安静得刚刚好。

    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铃声在夜风中飘远。

    颜如玉靠在苏宁肩上,闭上眼睛。

    此时的她听见风的声音,听见树枝摇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想起一句诗,「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儿,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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