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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迥异


君子不欺暗室。

    恪守品行、不道人非的夏侯玄,听闻曹爽的问话,斟酌了片刻后,才如此作答道,“平叔乃武帝养子,妻公主且家中产业不丰。”

    “此竖夫!”

    话语甫落,曹爽顿时就咬牙切齿的骂了句。

    何晏自矜欺人、贪财好色的性子,相处多年的他很早就清楚了,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都入朝为尚书了竟还不知收敛、且还传到了夏侯惠的耳中!

    他难道就不清楚,自己在促成他入朝为尚书,还遭受到了夏侯惠在庙堂上的公然嘲讽吗?

    自己力争保他为官,他不思好好任事报效朝廷、为自己巩固权势也就罢了,竟还在任上胡作非为、惹来风言风语,反令自己多了个用人不当的非议。

    安能如此!

    “唉!”

    越想越气的曹爽,看着力劝自己前来和谈的夏侯玄,由衷的发出了一记感慨,“晏不堪以用,不如泰初多矣。昔日我仅令人同表何与泰初官职,今悔矣。”

    “昭伯言过了。”

    面对曹爽的口不择言,夏侯玄连忙劝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平叔并无大过,昭伯翌日规劝一二,未必不能敛之。且平叔素以昭伯腹心自勉,勤勉为昭伯出谋画策、参详巨细,昭伯安能有我与他孰优劣之论以及追悔之言?”

    “嗯,泰初所言极是,乃我一时愤慨了。”

    素来听得进谏言的曹爽,当即就颔首称善且自省。

    只不过到了翌日,特地将何晏寻来的他,推心置腹细细说起昨夜事情以及夏侯惠的警告,让何晏收敛行径后,还如此勉励了句。

    “初,平叔与泰初并名京师,海内士子莫不仰慕。今泰初犹未敢愆素履,平叔安能自污名节、落他人口实?望勉之!”

    他没有说错什么,言句与语气里都是殷殷之情。

    但听在何晏耳里却是全变了味: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两点。

    一者,他行为不端是夏侯惠提及的。

    这意味着曹爽先前并不知情,也必然经夏侯玄之口确凿过了,才会在今日告诫他。

    另一,则是曹爽仅带了夏侯玄去和谈。

    虽然说间不疏亲,但他同样是曹爽的腹心之人,在未来利益分配中没有一并参详也就罢了,事后竟还是因为要告诫自己才得悉的?且为了能让夏侯玄入为尚书,曹爽在和谈时力争、差点没与夏侯惠当场闹翻。

    将心比心啊~

    为了曹爽,他也一直尽心尽力,但迎来的厚此薄彼也未免太过了罢!

    面带惭色接受告诫、连声承诺日后自己定会收敛行径,必然不会再给曹爽带来不利言论的何晏,心里尽是不平衡。

    还悄然埋下了一颗,嫉恨夏侯玄的种子。

    就犹如早年他受曹爽所托、代为前去谯郡寻丁谧化解嫌隙,但却为了自身利益而故意毁之那般的,嫉妒之心。

    曹爽并没有察觉到何晏的心理落差与变化。

    反之,何晏信誓旦旦的承诺,让他心满意足的略过此事,开始壮志酬筹的迎接与夏侯惠摒去嫌隙带来的好处了。

    无独有偶。

    顺利的达成和谈,也让夏侯惠有一种在黑夜里走了许久、终于迎来一缕曙光的喜悦。

    所以他也陡然变得贪杯。

    连续数日不分昼夜,都在府中设宴邀客同乐同醉。

    白昼的客人,自然就是从海东归来的有功之士如诸葛诞等为主了;而入夜后的共饮之人,则是丁谧、傅嘏、虞松与贾充四人。

    说白了,是他在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破局成果。

    如与丁谧等人梳理出出在冀州、并州有那些官职要谋取与可安插,然后再私下知会意属之人,并叮嘱他们在被授官赴任后需要做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他终于将王濬收入麾下了。

    这位热衷功名前程、心气很高的俊才,毅然辞官以白身跑去辽东寻战功时,是在夏侯霸麾下的。此番归来,他也拿着夏侯霸不吝赞誉的荐书,被诸葛诞带到了夏侯惠的宴会上。

    而夏侯惠仅用了一句话,就令他有一种备受器重的感觉。

    “士治何来迟邪!”

    诸葛诞在引见的时候,他都没有来得及行礼,就被夏侯惠起身过来热切的执手“质问”了。

    对此,他当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夏侯惠将河东太守杜恕、弘农太守孟康推荐他的书信递过去,并且还自嘲了昔日犹是中护军的自己得书信后,日日跑去崇文观坐等与王濬“偶遇”,奈何王濬宁可跑去辽东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的过往。

    听罢了的王濬连忙告罪,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早知道杜恕与孟康都推荐过,自己何必还要跑去辽东那种苦寒之地寻功名、以博得被贵人赏识的机遇?朝野孰人不知,任职中护军时的夏侯惠简在帝心、是为先帝不吝栽培与擢拔之人?合着,自己远离桑梓辞别妻小、不吝性命投身沙场拼搏了一年多,竟然是兜兜转转了一个圈回到原点?

    当然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夏侯霸的荐书拿出来,夏侯惠就称赞了他不远千里求功名的志气,且还问他是否愿意被辟入大将军署为掾属。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嘛~

    真是的啦!

    数日后,庙堂颁布了天子诏令。

    皆是关乎人事的任命。

    一是以北方靖安为由,罢秦朗在河套督兵之责,转为凉州刺史、兼领护羌校尉;原刺史徐邈徵还,录安抚地方与平叛之功,迁司隶校尉。

    次是以逆蜀与贼吴不臣、连年入寇为由,增设部伍与择选督率以为前线后援。

    乃是效仿先帝曹叡时期的布置,以左将军毌丘俭驻军在荆州宛城方城夏路,兼得驰援雍凉与荆襄两地之便。

    是时,大将军惠出列,以逆蜀已然式微而贼吴犹盛、多犯淮南为由,表举曹肇领征虏将军、出为豫州刺史。

    群臣对此皆附议,天子准之。

    紧接着车骑将军爽复出列,引惠之言,复表举毕轨出为东中郎将、使持节都督徐州军事,归征东将军王凌节制。

    这个举荐,令朝堂一时死寂。

    尽管早就有过约定,但夏侯惠还是沉默了片刻后,才率先赞同。

    “轨乃先帝潜邸故旧,早年虽有兵败之事,但后能笃行,以白身前往海东赴戎事,今起复任用亦未尝不可。”

    两位辅政大臣都认可了,公卿百官们也不复有异议。

    且他们此刻更在意的事情,是夏侯惠与曹爽达成了和解、让庙堂格局生变了。

    至于毕轨是抛弃曹肇改变阵营投靠了曹爽,还是曹肇与曹爽再续前缘,那是太傅司马懿与大将军夏侯惠才需要关注的事。

    然而太傅司马懿沉默是金。

    哪怕早年将毕轨弹劾罢免官职的蒋济,神情蠢蠢欲动以目侧之,他都似是没有察觉、无动于衷。

    罢朝后。

    归来大将军署的夏侯惠,寻来贾充以此事询之。

    贾充对此自然是不敢乱说话的,唯有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否要让自己前去寻夏侯玄旁敲侧击一二。就是问罢了,他又复来了句“车骑将军其人看似谦逊,实则外宽内嫉、颇为刚愎。大将军既已许之,而又复问之,恐是不利于当下。”

    确实不妥。

    且夏侯惠只是让贾充看着分析一下而已,并非授意他去质问。

    故而,他让贾充自便后,又招来了掌暗中校事的部曲韩龙,让他遣人私下好好关注曹肇与曹爽的动静。

    这不是他掌控欲太强、吹毛求疵。

    而是曹肇的选择,关乎到他当前以及日后将如何与曹爽“和平共处”事宜。

    东乡侯府。

    门外冷清了两岁有余的街衢,近来渐有车马往来。

    那是因为陈本与陈骞守丧结束了。

    故司徒陈矫人如其名,是先帝曹叡赞誉与朝野士庶有口皆碑的刚直之臣,遗泽子孙乃是必然之事,遂也陆续有些消息灵通者或亲朋故旧前来拜访。

    但陈氏兄弟在守丧归来后却是深居简出,连尚未出仕的幼弟陈稚都被约束在家中。

    似是,有一种在庙堂重新授官之前不想与权贵往来,而给予他人诟病为仕途汲汲奔走口实的避嫌意思。

    然而,真正的原因,却是两兄弟意见不一了。

    作为身在京师洛阳官宦子弟,是无法挣脱庙堂权力漩涡的。

    他们兄弟二人早在丧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就针对自家未来如何自处,进行过不止一次的商讨了。

    陈本其人真粹,陈骞富谋善处世。

    依着先前陈矫犹在世时的场景,如此关乎门楣的事情一般由陈骞来断定,而陈本则以兄友弟恭自勉。

    只是这一次却是相反了。

    在陈骞看来,父亲为官是以敢言著称,就连评价司马懿“朝野之望;社稷,未知也”的话语都敢对先帝曹叡说过,在朝中自然是没有什么亲善之人的。

    故而,于现今最大的靠山先帝曹叡已离世的情况下、正值三位托孤辅政大臣明争暗斗的庙堂局势风谲云诡之际,自家理应安默守拙、无为保全为上。

    谋事先谋己嘛。

    反正自家已然是三公门第了,子弟也不愁前途。

    但陈本的看法却是与他迥然不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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