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小说 > 魏逆 > 第389章 冷灶

第389章 冷灶


贾充有这种猜测,也不尽是出于蝇营狗苟之心。

    毕竟夏侯惠都在庙堂之上公然与曹爽撕开脸面了嘛,且自受托孤以来庙堂诸公对夏侯惠不是很支持,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此情况下,夏侯惠想拉拢早年曾共事过的太尉满宠、增强自己在庙堂上的话语权,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满宠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

    尤其是在二人见礼之后,夏侯惠还介绍了随行而来的丁谧与贾充。

    对于丁谧,满宠轻轻颔首就能略过了;但对于贾充,他还是出声勉励了一句。

    原由是他与贾逵早年都曾在豫州任职过,不乏交集,且也参与了石亭之战,很清楚的知道贾逵的冤屈,于情于理都不能无视之。

    也正是贾充的随行,加剧了满宠心中的揣测:就连贾充这种不算是故人之子的人都带来了,夏侯惠私下降尊来迎自己,想做什么不是昭然若揭嘛~

    对此,满宠有些不快。

    作为在武帝曹操时期就胆敢对杨彪用刑的酷吏、在先帝曹叡时期就屡番上表求卸任归来京师养老的他来说,现今好不容易如愿了,夏侯惠竟然来拉拢?

    他是结党营私的人吗!

    先前同样受托孤的大司马曹休,他都上表直言“希用兵”过;不过而立之年的大将军夏侯惠算啥啊,拉拢得了他吗?

    何必前来自讨无趣,还变相鄙夷了他的为人呢!

    当然了,心中不快是不快,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在以不敢让大将军策马伴行为由,邀请夏侯惠同车而载后,他遂很直白的谓之,“有劳大将军屈尊来见,只是我老矣。此番如愿归来京师,但求无有案牍劳神,莳花弄草、含饴弄孙以了余年矣。”

    闻言,夏侯惠不由一愕。

    天地可鉴,他是真没有抱着蝇营狗苟之心而来的。

    之所以私下出迎,不过是尊敬满宠的为人,以及感恩早年在淮南时,满宠对他的提携与对奏先帝曹叡时对他有所肯定罢了。

    再说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他连庙堂诸公还不能折服呢,难道还会去妄想拉拢满宠这样的人嘛~

    “满将军为人朝野尽知,唯独惠不知邪?且惠何许人,满将军莫是不知邪?”

    略略沉默之后,夏侯惠露出一缕苦笑来,先是反问一句,然后才同样轻声谓之,“此车之上,并非当今太尉与大将军,而乃旧日征东将军与牙门将也。”

    满宠没有当即作声。

    待略睁已然浑浊的老眼,定定看了满脸诚挚之色的夏侯惠片刻后,才颔首微笑,“好。是老夫误会稚权了。”

    “若设身处地,惠亦会如满将军所思。”

    堆起笑容自我指摘了句,夏侯惠解下腰侧系着的两个酒囊,将其一递过去,“知道将军唯好此物,遂带了些来为将军接风。嗯,惠本是打算待将军归宅数日后,再去登门拜访叙旧的,只是现今身份敏感、朝野瞩目,恐登门会被他人误解而扰了将军清净,遂才出此下策私下来见将军。”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稚权理会那些宵小作甚?”

    颇为不屑的应了句,满宠接过酒囊拔开,轻抿了一口闭目品咂后,不吝赞之,“好!”

    不知是在称赞酒好,还是心悦夏侯惠无有拉拢之意的承诺。

    或许,应是两者皆有之罢。

    毕竟立身在庙堂之上,谁又能真正的做到独善其身呢?

    比如夏侯惠或曹爽征辟满宠的子孙为僚佐,抑或在需要三公九卿共议决策的事情上,满宠不管置可否,都不免会被他人过度解读的。

    又比如叙旧罢了,车马行将近洛阳城池、夏侯惠下车作别之际,还问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对于淮南,满将军可有谓我之言?”

    满宠满脸肃穆。

    他知道夏侯惠此刻是以大将军的身份在问,更知道夏侯惠问的不是淮南的军务,而是继任为征东将军的王凌这个人。

    王凌的能力无可争议之处,但他权欲太盛。

    无论其在先帝曹叡时表奏满宠年老贪酒、意图代为征东将军,还是如今将夏侯惠的故吏皆夺权闲置,都证明了这点。

    所以,夏侯惠是在问满宠,以王凌的为人品性,会不会不服自己这个被托孤的大将军、会不会弄出些事情来?

    所以,满宠也不能轻易作答。

    与很了解王凌品性一样,他也同样很了解夏侯惠的性格。

    又或者说,在某些事情上的控制欲上,夏侯惠比起王凌来说同样不遑多让。

    不同的是夏侯惠现今名正言顺了。

    “凌虽将七十矣,却可御吴。”

    沉默了良久,满宠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随后耷拉下眼皮让驭者驾车而去。

    看似答非所问,却是言简意赅、道尽了所有。

    只对王凌的军事才能作评价,而对品性不做回应,本身就是回应了嘛。

    自然,他的个人倾向也是透露出来了。

    他觉得王凌绝不会对年纪轻轻、以身份被托孤的大将军服气,但也劝说夏侯惠不要动王凌,要以社稷为重、以淮南战线无忧为重。

    其实他是多心了。

    现今的夏侯惠根本没有动王凌的心思,也没有动的实力。

    之所以问满宠一声,倒不是想给这位归朝养老的太尉心里添堵,而是近来他长兄夏侯衡转过来了一个消息,令他不得不开始注意王凌了。

    王凌的长子王广在京师洛阳当值,名声很不错,才学足以与傅嘏、已亡故的荀粲相提并论,也因此迎来了曹爽的征辟。

    对京师局势很了然的王广,不想卷入权争让居方岳之重的父亲难做,遂寻了个理由回绝了。

    但他的表兄令狐愚,却是与曹爽的幕僚开始有了密切往来。

    先前夏侯惠奉命清查洛阳典农部的时候,对令狐愚很不客气。

    虽然是公事公办,但彼此之间还是很不愉快。

    早就以先前职务便利搭建好私人情报系统的夏侯衡,没有将这份权力交给夏侯惠,却也尽心尽责的盯着所有敌对夏侯惠的人,以及有可能对夏侯惠不利的人。

    转职荥阳令的令狐愚就是其一。

    被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夏侯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王凌。

    毕竟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上,这对舅甥可是明知道天子曹芳乃正统即位且几如傀儡、但犹敢谋划废立之事的主啊~

    所以,待细细私下思索后,夏侯惠遂大抵能猜到令狐愚为什么选择与曹爽接触了。

    烧一个仍有烟火的冷灶。

    在令狐愚的眼中,依附夏侯惠不是一个好选择。

    无关早年的恩怨,而在于他的价值对夏侯惠而言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但对曹爽来说则是不同。

    在庙堂之上,他位列夏侯惠之后,急需增大地方影响力来抗衡庙堂上的名义不如。

    令狐愚权势很小,但执掌淮南兵权的王凌权力很大啊~

    尤其是在吴蜀连年入寇的实况中,魏国的兵权是典型的强枝弱干,仅雍凉战区的兵力就远超洛阳中军了。

    若是曹爽能顺利的借着令狐愚这块跳板,成功的与王凌勾搭在一起,便是有足够的实力与夏侯惠抗衡了。

    缘由,是荆襄都督乃夏侯儒。

    这位夏侯玄的从叔、夏侯惠的从兄,在手心手背皆是肉的两难下,应是不会选择战队的。

    而雍凉战区几是司马懿的旧部、也不乏曹真的故吏。

    夏侯惠在地方上并没有根基。

    若真要硬算一个,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辽东。

    这就是他很期盼海东战事早点结束、先帝曹叡预作都督之选的毌丘俭早日归来的缘由;也是他关注王凌的原因——他已然与曹爽明着撕开颜面了,也迫使有些人不得不选择站队了。

    王凌会倒向曹爽那边吗?

    这个问题,夏侯惠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且满宠的作答也变相的证实了这点。

    如此一来,淮南的战线的人,扬州刺史王昶是为司马懿的拥虿、庐江太守曹纂乃曹肇亲弟、安丰太守许允乃曹爽表举,若再加上征东将军王凌亲善曹爽.

    好家伙!

    出自大将军署的政令,在那边与厕纸还有什么区别!

    夏侯惠倏然觉得,自己先前几个月的作为,都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当然了,过往不究。

    发现了问题,就应该思虑着如何解决问题才是。

    为了错开与满宠同时进入洛阳城的时间,特地折道从洛阳东门而归的夏侯惠,也在沿途上与丁谧私下计议此事。

    但收获了了,两人也没有商议出什么好见策。

    唯独所得便是被动见机行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将近城门,丁谧离队作别,带着韩龙往北邙山庄园走了一趟。

    他这几日就要赴任尚书台,也不再适宜与老侍宦过多接触了,故而细作出身胆大心细的韩龙将接过职责。

    当只有贾充策马在侧徐徐入城时,夏侯惠虽然有些意兴阑珊,但出于上下亲近之心,还是随口找了个话题,“公闾随着孙长史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也知我在朝中举步维艰,想做些什么总难成行。对此,公闾可有见策否?”(本章完)


  (https://www.xddxs.net/read/3970/114329155.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