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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书信来


微风习习,阳光懒散。

    已然大致饱腹的、隐约有些倦意的傅嘏,却是无暇感受这暮春野趣的美好赠予。

    夏侯惠这个问题太难了,几是无解的。

    毕竟早在先帝时期,源于宗室谯沛督率雕零的实际,中领军与中护军这两个职位就非宗室谯沛子弟不可担任了。

    再加上如今新君甫立,就更不会以外姓人出任。

    是故,一旦夏侯威的请辞任命的上疏到了庙堂之上,曹爽表举夏侯玄补之,夏侯惠还真就没有什么好对策。

    没办法,因为夏侯惠这边没有更好更适合的人选了。

    总不能复推举夏侯衡出任吧?

    庙堂争权也是要保持最基本体面的,吃相太难看了,会让公卿百官诟病,声称夏侯惠公器私用、将中护军这个官职当成自家的。

    进而导致一些原本中立的老臣重臣倒向了曹爽那边。

    当然了,若是仅仅是不想让曹爽得逞,夏侯惠还是能提议曹演代之。

    曹演的声望虽然比不上夏侯玄,但胜在在中军当值多年,又被先帝曹叡外放为长安守备,从资历上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然而,曹演出任中护军,对夏侯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从结果上来看,不都是意味着,洛阳中军将率的选拔权就此不在夏侯惠掌控中了嘛~

    尤其是方才夏侯惠还特地提及了太傅司马懿,而自曹演出任长安守备以来与司马懿父子相处十分融洽,在京师洛阳并不是什么秘密。

    唉,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为什么你四兄夏侯威就推辞中护军职责,不愿意帮衬你执掌兵权呢!?

    傅嘏对此心中颇有困惑,但也没有问出口。

    有道是疏不间亲。

    他是犹能与夏侯惠以友朋的身份对话没错,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毫不忌讳的过问夏侯家兄弟之间的纠葛。

    “稚权,彦靖对此事如何看待?”

    沉吟了许久,却仍旧没有什么头绪的傅嘏,想参详下丁谧的建议。

    “他尚未知晓。”

    轻微摇了摇头,原本只是抱着试着问下的夏侯惠,也直接道出自己的想法,“不瞒兰石,方才我得悉此事时,也大致思虑过了。最初想到的对策是,若曹昭伯举泰初出任,我遂表举长安守备曹演与之争,但转念一想,便又觉得索性让曹昭伯得逞罢。泰初虽不与我同心,但其人磊落、品行无亏,不至于令庙堂生出变故来。再者,待泰初领了中护军职后,不管曹昭伯再怎么厚颜,都不敢再贪得无厌觊觎各部尚书职缺了罢。”

    嗯,退而求其次,也只好这样想了。

    只是,正是因为夏侯玄名望太隆、品行无亏,才更不能让他出任中军实职啊!

    万一他以人格魅力折服了中军各部将率,曹爽再以旧日情分与日后归来京师出任中领军的曹肇媾和,岂不是让你有中军兵权旁落之危?而且,曹肇也是积极拉拢世家子弟的,从立场上来看,他可是不让曹演专美于前啊~

    傅嘏微微扬眉,径直指出其中关键,“稚权莫是忘了,曹长思与昭伯不曾有过实际冲突,且亲近之人乃毕轨与何曾等?”

    “我岂能忘邪!”

    闻言,夏侯惠冁然而笑,“兰石所忧不无道理,只是有些事情知之不详。一者,早在我自邺城转去辽西时,他与曹昭伯遂有龃龉、意气之争了。另一,则是早年我犹在淮南时,与其弟曹德思共事,他遂托德思言与我和睦相处之意,且我归京师洛阳当值后,他与我也不曾有过争端。今我位在曹昭伯之上,他应是不会弃我而与曹昭伯沆瀣一气的。最后,他虽然以毕轨何曾为羽翼,但我观长思其人,虽有当世才度却也无有大志,不过求显荣于时则安乐之人也,不必忌惮其后。”

    但求显荣安乐?

    他若真的无有野心,先前就不会自动请缨前去辽东图谋战功了~

    在心中反驳了一声的傅嘏,眉毛皱得紧紧的。

    他不明白夏侯惠的自信从何而来,又或者说是为何变得如此狂妄短视,竟然敢断定曹肇永远都胸无“大志”。况且,对已然放弃权柄半退隐的太傅司马懿,你都以“君子藏器于身”来警惕着蜂虿有毒,而况曹肇邪!

    不对,稚权并非得意忘形之人。

    既然敢信誓旦旦的声称不必忌惮曹肇,此中必有深意。

    再次陷入沉默的傅嘏,抬头看了一眼依旧笑颜灿烂的夏侯惠,随后端起酒盏慢饮,心中逐字品咂着彼方才对曹肇的断言。

    待片刻后,神情微微一顿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倏然眉目舒展。

    他理清楚其中关键了——

    夏侯惠不是笃信曹肇日后安分守己、不会与曹爽沆瀣一气;恰恰相反,他是担心曹肇无有野心、居于先前两人的和睦关系,而没有与曹爽勾搭在一起。

    是的,夏侯惠就是在期待着,曹肇与曹爽媾和起来抗衡自己。

    郑伯克段嘛。

    在共叔段没有公开举起反旗之前,郑庄公就没有平叛的名义。

    曹爽就类如共叔段。

    莫看他现今上蹿下跳的,用各种手段想将亲信如夏侯玄、何晏与邓飏安插到庙堂实权官职上,但即使他得逞了,也没有与夏侯惠正面抗衡的实力:托孤之首与都督中外诸军的名实,不是争得几个官职就能架空的。

    尤其是宗室谯沛子弟的立身之本在于军功,对比夏侯惠,曹爽在这方面差得太远了。

    这也就意味着,曹爽不会明着跳出来被夏侯惠找到理由扼杀;也意味着在日后的时光里,曹爽犹如那无法根治的附骨之疽那般,无穷尽的骚扰与恶心着夏侯惠。

    所以,出于长痛不如短痛的考虑,夏侯惠遂想帮曹爽一把,将曹肇推到他那边去。

    所以,他才会担心曹肇不争气、无有野心安分守己,没有如他所期。

    “曹长思亦是宗室子弟,且若非夏侯允进之事,他也在先帝托孤之列,是故稚权无需担心,他胸无大志、此生但求显荣安乐。”

    想通了的傅嘏,先是低声讲述自己的见解,随后才昂头看着夏侯惠,眼神中有些无奈,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此间之言不传四耳之外,稚权既有所思,明言就是,何必让我好一阵揣测。”

    “唉,我非是在考校兰石。”

    闻言,夏侯惠也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一来,是此思量乃我仓促所得,确实需兰石一并参详,看有无纰漏之处。另一,则是为求稳妥,不敢小觑他人。依附昭伯与长思之人亦乃当世才俊,今兰石须臾间遂能猜到我所欲,想必他们亦能后知后觉,我此举恐会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呃,也对哦~

    夏侯玄、何晏与毕轨、何曾等人不乏心计,如此明显的利害应是能看得出来的。

    只是他们即使能看得出来,也未必能扼得住曹爽与曹肇的权欲贪念啊~

    不过,既然你心有忐忑,觉得不尽周详,我便再裨补一二罢。

    轻轻颔首的傅嘏,拈须含笑道,“稚权所虑,不无道理。只不过依我看来,促成昭伯与长思媾和,此事易也!稚权不见,中书监刘公过世也有些时日了,但庙堂不曾有人提及推举补缺之言。”

    刘放亡故后朝堂遂罢设中书监职意思是可表奏罢设中护军职?

    嗯,中护军之职本来就是协助中领军典才而设的,再复将这个权力归还中领军,让曹肇独掌权柄,倒也不是不行。

    但我若授意孙礼在庙堂上作此提议,摆出不欲曹爽一系染指中军权柄的姿态,曹爽自会以旧制不可改为由反驳,进而也会因为权柄之争与曹肇心生嫌隙,这不是让曹肇倒向我这边了吗?

    哦,不对!

    曹爽及麾下之人应是能看出反驳我提议的后果,也会顺水推舟附和此论,然后再私下与曹肇分析我离间的“用心险恶”,进而同仇敌忾的媾和起来抗衡我~

    毕竟对于曹爽而言,若是能将曹肇拉拢为一党,可要比夏侯玄出任中护军槐划算多了,他应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吧?

    如此一来,我所期目的就能完美被遮掩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曹肇会不会念及与我先前的和睦,不愿意如愿入瓮呢?

    罢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若曹肇毫无野心、执意倒向我这边,那我就投桃报李的寻机会再增他权柄,授意他去找曹爽的不痛快,好让曹爽无暇拖我后腿罢。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总是对我有利的,大善!

    须臾间心念百碾的夏侯惠,由衷的叹服道,“兰石急智,我不如多矣!哈哈~”

    “哈哈,稚权莫谦逊。”

    正事议定,二人起身前去与众人同乐,享受郊游野餐的闲暇时光。

    自然,身处高位之人,闲暇时光总是短暂的。

    待日头偏西,众人罢宴归去。

    傅嘏自去与贾充叙旧私语不提,抱着玩累了沉沉睡去的小去疾归来的夏侯惠,才刚踏入自家府邸,管事孙娄便禀报说今日辽东有书信来。

    有两封,一是他仲兄夏侯霸所作,一是诸葛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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