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长春宫的烛火燃得昏沉，暖阁内熏着安神的沉香，却压不住殿中翻涌的阴翳与诡气。
金玉妍来到长春宫，如往常一般，一身水红旗装衬得眉眼明艳，唇角噙着温顺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寒芒。贞淑跟在她身后，默默地关注着局势。
皇后素来仁弱，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虽不甚大度，但也不敢伤人性命，如今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抓着太师椅扶手的指尖微颤。
素练则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只瑟瑟发抖的身体出卖了她惊涛骇浪的内心。
高晞月则气定神闲，轻轻拨动着茶盏。
在金玉妍眼里，高晞月善妒又愚钝，被她与素练的连环计哄得昏了头，又一心只想除去眼中钉，是这局棋里最好用的棋子。
只是，今日那双曾经盛满骄妒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凛冽。周身气场沉稳慑人，连殿内的沉香都似被这股气势压得淡了几分。
金玉妍娇笑着开口：“今日倒是巧了，贵妃娘娘也在皇后娘娘这里。”
高晞月端坐的皇后下首，目光扫向一旁故作热情的金玉妍，最后落在浑身紧绷的素练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碎玉，带着历经岁月的威严：“本宫今日前来，是揭发一桩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罪。”
金玉妍笑容僵了一秒，就恢复了从容，笑着说道：“贵妃娘娘这是说什么呢？谋害皇嗣是滔天大罪，谁这么大的胆子。”
皇后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冷开口：“贵妃和素练都与本宫说了，你为何假借本宫的名义，谋害玫常在的孩子。”
金玉妍瞬间脸色惨白，强行压下慌乱，跪下行礼：“皇后娘娘冤枉！臣妾从未做过此事，贵妃你怎能血口喷人，污蔑我！”
“污蔑？”高晞月巧笑嫣然，声音不大却威压逼人，目光如利刃直刺金玉妍：“素练那日来咸福宫，口口声声奉皇后之命，说玫常在之子会动摇后宫格局，撺掇本宫用朱砂除患，言辞凿凿，岂能有假？你以为做得隐秘，便无人知晓？”
说罢，她转头看向强装笑脸的金玉妍，眼神冷冽如冰：“还有嘉贵人，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金玉妍心头巨震，万万没想到高晞月竟会突然矛头直指自己，往日的温顺从容裂了缝隙，强装惊愕：“贵妃娘娘，此事与我无关啊！我一心侍奉皇后娘娘，从未参与过任何谋害之事，您莫要错怪了好人！”
高晞月看着眼前这对各怀鬼胎的主仆，好一个挑拨离间的蛇蝎美人，太皇太后的灵魂历经半生宫斗，早已将人心算计看得通透。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震得长春宫众人心惊胆战。
“你借素练之手，假借皇后名义，挑唆本宫与皇后反目，又借本宫之手除去玫常在的孩子，一石二鸟，既除了皇嗣隐患，又能将罪责推到本宫与皇后身上，好坐收渔翁之利。金玉妍，你的算盘，打得未免太精了。”
高晞月不给金玉妍狡辩的机会，直接说道：“你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几句话就搅动了后宫风云，但是凡做过，必留下痕迹，本宫现在就请皇上来定夺。”
高晞月那番话，字字如钉，狠狠钉死了殿内众人的侥幸。
皇后瘫在凤椅上，指尖泛白，看向素练的眼神里只剩恨铁不成钢的怨毒。
金玉妍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演技，指尖死死绞着绣帕。
贞淑低垂的头颅，细细梳理事件脉络，想着保下金玉妍的办法。
“皇后娘娘，事已至此，您还要护着这谋害皇嗣的恶仆吗？”
高晞月声音清冷，目光扫过那主仆二人，“素练假传懿旨，挑唆臣妾害命，罪无可赦；金玉妍挑拨离间，构陷后宫，更是罪加一等。此事不给后宫上下一个交代吗？”
素练吓得魂飞魄散，膝行上前，死死抱住皇后的凤袍下摆，哭嚎着哀求：“皇后娘娘！奴婢是忠心护主啊！奴婢一时糊涂，被嘉贵人蒙骗，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愿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娘娘左右！”
皇后垂眸，看着那沾了手汗的绣帕，心头一阵乱颤。素练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陪嫁，陪了她十几年，可谋害皇嗣的罪名，是宫里的底线，碰不得。
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一旁的金玉妍突然泪如雨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妾冤枉！臣妾从未挑唆过什么，是素练独自去找的贵妃娘娘，臣妾不过是偶然撞见，多说了两句，怎就成了幕后推手？求皇后明察，求贵妃娘娘明察啊！”
高晞月笑得云淡风轻，全然不把她们的戏看在眼里：“说几句话，自是不好找证据。可素练已经交代，你给过她银钱，想来这个不难查。你给的都是银票，上面自然有各个钱庄的记号，只要查查素练手里的，是不是你玉氏族人所兑换的即可。”
听到这话，淡定的贞淑也不禁颤抖一下，她千算万算，怎么就忘记了银票的事。
殿内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双喜还是把皇上请来了。
金玉妍与素练皆是一震，纷纷伏地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也走下主座，蹲下身做出恭迎圣的样子。
高晞月则缓缓敛了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行礼，只是那礼态之中，藏着太皇太后独有的沉稳威严。
乾隆帝一身明黄常服，面色沉郁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映得他眉眼愈发冷硬。
他一眼便瞥见殿内的狼狈景象，目光落在伏地的素练与金玉妍身上，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高晞月，沉声开口：“何事喧哗？朕方才在御书房，便听闻长春宫出了大事。”
跟来的如懿嘟嘟嘴，喑哑地声音回荡在长春宫：“弘历哥哥，皇后她们定不是有心喧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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