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0章

远处是建筑群。不是只有一栋楼，是很多栋，散落在草坪和树林之间，像是有人在这个巨大的花园里随手丢了几块积木，每一块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那些建筑的风格不统一，像是把世界上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建筑搬到一起堆在一起展览。有哥特式的尖塔，塔顶上有一个十字架，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用银子做的。有希腊式的柱廊，那些柱子又高又白，柱身上有垂直的凹槽，柱头上有复杂的雕花，像是倒扣着的、被雕刻过的蘑菇。有中式的飞檐，黑色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屋檐向上翘起，翘得很高，像是鸟在起飞前展开的翅膀，檐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的时候，铜铃发出声，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风的尽头敲了一下钟。还有一栋全部用玻璃和钢铁盖成的大楼，形状像一个被切开的菱形水晶，表面反射着天空和云朵，把蓝天白云切成无数个碎片，又把那些碎片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永远不重复的画。

路明非感觉自己走进了电影里，走进了那些他在叔叔家的电视机上看过的、关于魔法学校、关于古老城堡、关于隐藏在现实世界边缘的秘密领地的好莱坞大片。可这不是电影，电影有背景音乐，有剪辑，有特效，有导演在每一个画面里塞进去的暗示和伏笔。这里是真实的，真实到他不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耳朵往哪里听。每一个方向都有东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东边的钟楼在报时，响了三声，浑厚的钟声在空气中荡开，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看不见的湖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西边的草坪上有一群学生坐在树下，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躺在地上把帽子盖在脸上睡觉，他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断线的珠子。南边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不是一两个人在跑，是一整队人，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口号响亮，每一次落脚都像是在用力踩地，激起一小片尘土。北边的喷泉在喷水，水柱中间那根最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周围是一圈矮的水柱，像是国王身边的卫士。水柱冲到最高处然后散开，变成无数颗透明的水珠，水珠在阳光中闪着光，落下来的时候砸在水面上，激起更多的水珠，溅起的水雾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那道彩虹从喷泉的左边跨到右边，颜色从外到内是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

陈笑站在他旁边，也在看。他的目光不在那些建筑上，不在那些草坪上，不在那个喷泉上。他的目光在那些学生身上，在那些坐在树下看书的学生的脸上，在那些操场上跑步的学生的背影上，在那些从他们身边路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新面孔的学生的眼神里。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些学生来自世界各地。他看到了一群金色头发、蓝色眼睛、身材高大的北欧青年，他们正在跟几个肤色偏黑、头发卷曲、五官精致的中东学生争论什么，争论得很激烈，手在空中比划着，可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兴奋，像是在讨论一道非常难的数学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解法是对的，可又都觉得别人的解法也有道理。他看到了几个亚洲面孔的学生，正坐在一起用筷子吃盒饭，盒饭的盖子打开了，里面是红烧肉和炒青菜，香味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的胃突然收缩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他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还有几个学生，看不出具体的籍贯，他们的五官融合了太多不同人种的特征，像是被造物主精心调配过，取了这个种族最好的眼睛，取了那个种族最好的鼻子，取了另一个种族最好的嘴唇，然后把它们拼在一起，拼成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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