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们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负责护送她们的两名亲卫,多有不情愿,但将军有吩咐,只能照办。
卢舟舟母女两前脚离开,顾肖军就召见安景与怀颖两人入帐议事。
一说是要购买卢舟舟的红薯,之后尝试种植,怀颖立即站出来反对。
“将军不可!那对父子身份不明,举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怎么看都有问题,若是红薯种不出,周边的百姓下了功夫后,没有收成,我们岂不是失了民心?”
这种时候本就缺粮草,要是大张旗鼓捣腾过一番,连民心也失去,对于镇北军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你的顾虑不是没道理,所以我打算先拿这些红薯种种看,哪怕只是藤长得好,都值得种,藤叶可食用,还可用来喂养马和牲畜,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不是么?”
战马需要粮草,伙房那边养着的鸡鸭也需要,红薯无论能不能结果,他们都需要种植,什么也不做,等同于等死。
怀颖沉默了,将军说得不错,他们需要粮草,而且是大批粮草。
镇北军如今没得选,朝廷靠不上,一个半路出现的人说能提供粮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尽管此人浑身都透着奇怪,他们也要冒险尝试他说的。
“好了,把红薯拿下去,吩咐人找块地方种下,看看是不是那么好成活。”
离开前卢舟舟就已经拿几颗红薯育苗,留下来的红薯都是长出藤叶的,他们只需依葫芦画瓢,照着卢舟舟之前教的把红薯种下就是。
“是。”怀颖泄了气,将军说得没错,他们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三日后。
种下去的红薯苗长势很好,除了第一日种下去的时候浇水,之后就没怎么管,每两日他们就发现,卢舟舟说的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红薯很好成活。
是夜,伙房把做好的饭菜单独盛一份送到顾肖军的营帐,如今后方粮草后备不足,吃的已经很简单,只有一个肉饼和一碗粥。
说是肉饼,其实只是里面夹了一点肉沫星子,就算这样,将士们已经很满足。
发下来的军饷,他们全都寄回去给家里,身上值钱的大多寄回去,谁都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能有一口饭吃,就很不错了。
伙头军把食盒放下,刚要退下去,顾肖军抬起眼帘把人叫住:“去把粮仓的册子拿来。”
“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伙头军就带着册子去而复返。
顾肖军没有动桌上的饭菜,拿过册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尽管没有每日过问,但顾肖军对粮草存余有多少,心里有个大概的数。
知道是一回事,当真亲眼看到惨淡的数目,顾肖军还是一阵头疼。
“下去吧,叫安景过来。”顾肖军合上册子还给士兵,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安景甫一进军帐,看见将军桌上纹丝不动的饭菜,就猜到将军想说什么。
粮仓粮草告罄,不止是将军,整个镇北军都在为此发愁。
“拿上这匣子钱,再带人去附近的县城收粮食,给的价格比之前高些,应当会有人肯拿粮食出来。”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这样坚持过来的,安景抱过沉甸甸的匣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属下就去办妥。”安景带着几名士兵去周围的县城转了一圈,忙了一整日,只收到十石粮食,粮食少不说,价钱还很高。
在闹灾的节骨眼上,有的百姓愿意出粮食,还是因为看在他们是镇北军的面子上。
暮色沉沉,鹿关天气干燥,入夜后气温骤降,因为昼夜温差,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营帐里,几名副将与顾肖军对着收回来的十石粮食满面愁云。
今日出去只收回十石粮食,下次去还有没有都不好说。西北干旱,作物种不活,没有收成,粮食就成了固定且有限的资源。
顾肖军思量再三,捏紧手里之前签下的文契,下定了决心。
“安景、怀颖,明日你们两个带头,去这上面写着的地址收红薯。”
此事,安景他们自然是不远的,顾肖军之前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看来没时间给他考虑。
“将军三思!那人绝对有问题,他们在我们面前吃的红薯无毒,可是他仓库里那些呢?若是他们设法在其中下毒,所有将士吃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是镇北军失去作战能力,羌国人要攻破鹿关易如反掌。
顾肖军睨了神情激动的怀颖一眼:“我们近日里大肆收粮食,那些粮铺里售卖的粮食,敌军也可安排奸细在其中动手脚,我们难道就不去收购?”
扫了坐下的将士一眼,顾肖军叹了口气:“我知你们心中顾虑,要在食物中下毒太容易,尤其是对于需要粮草的我们而言,可我们不得不搏一搏,难不成等死?”
火盆里的柴火烧地正旺,火光在风中摆动,映在众人脸上的光,忽明忽灭。
顾肖军不是责备他们顾虑诸多,而是必须得说服他们接受此事。
“你们放心,粮食收回来之后,我会命人先做试毒,一定会确认没问题,再给大家食用。”
顾肖军想的已经是眼下能想到的最为周全的计策,副将们一时无言,都没了话。
将军说得对,只是他们畏首畏尾,不敢轻信了那对怪异的父子。
机会摆在面前,试上一试无妨,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朝着希望的方向走一走,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安景和怀颖从军中调派人手,带领车队来到固县,找到卢舟舟写下来的地址,到了地方才发现地址和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离得不远,而他们的住址,竟然是一座大客栈。
如果他们没看错,这应该是固县最大的一座客栈,看来他们不缺钱这点,是真的。
安景从马上下来,与怀颖同时去敲门。
与此同时,镇北军主帐内,顾肖军按着额头冥思苦想,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安景和怀颖对客栈有阵法一事,毫不知情,手刚碰到客栈的门,眼前场景骤变,两人莫名出现在客栈大堂。
客栈大堂空无一人,没有人居住过的迹象,处处透着怪异,和那对父子一样。
“怀颖,你……”安景侧过头,才发现自己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还有怀颖的影子?
长剑出鞘声清凌悦耳,安景无心欣赏,握紧佩剑警惕环视周遭,聆听空气中的动静。
奇怪的是此地无人,就连风声都没有,安静地过了头,像是人的五感被封闭。
“此地果然有问题,将军就不该信他们的话,不知现怀颖如何,但愿无事才好。”
安景静下心来,在客栈大堂走了一圈,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进入什么阵法或产生了幻觉。
他找不出阵法关窍,万幸的是他还有知觉,摸到的物品也是实体,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另一边,怀颖与安景遇到的情况一样,两人在大堂里寻找出口许久都不得法门。
在跟他们一起前来的士兵眼里,他们就是扭个头停马车的功夫,两位将军就进了客栈。他们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是二位将军手脚快,心急收粮直接进了客栈呢。
此刻,在客栈三楼阁楼翻出来一个旧蹴鞠,玩的正欢的余盼暖察觉阵法异动,神情微变。注意到孩子的异样,卢舟舟把拍干净灰的书籍收起来,看向她问:“怎么了?”
余盼暖抱着蹴鞠歪了歪脑袋:“有人进了阵法,是两个人,可是奇怪,现在是白天哩。”
以往有不知好歹想打劫客栈的,都是经过一番谋划后夜里行事,不过都没成功就是了。
青天白日就来打家劫舍的,余盼暖还是头一回见,而且只来了两个人,更少见了。
余盼暖就在阁楼窗户边上,好奇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就见客栈外停着好几辆大马车。
专门用来拉粮食的马车很朴素,没有任何的花样装饰,空间还大,所以余盼暖印象深刻,停在客栈外的马车是之前带她与娘亲去鹿关的马车!
“啊哦。”余盼暖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地冲卢舟舟笑了笑,“娘亲,我好像闯祸了。”
女儿机灵古怪的模样煞是可爱,卢舟舟走过来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究竟怎么了?”
“娘亲您看,客栈楼下门口停着的马车,是不是之前我们乘坐去鹿关的马车呀?进阵法里的两个人,我怎么觉得多半是安景叔叔和怀颖叔叔?”
卢舟舟往楼下看了眼,认出镇北军的马车,那阵里的人……卢舟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坏事了!小暖儿,快解了阵法,把叔叔们从阵里放出来。”说罢,卢舟舟跑到阁楼另一端紧急敲了三下钟磬,意思为客栈内其他人先行回避。
之前设置这一物件,只是为了方便告知大家有危险,快躲藏起来,后来发展成有灾民来时,为了避免有人受伤,还是都回屋去比较安全。
至于今日,卢舟舟还不想镇北军发现客栈里住着多少人,免得他们心生疑窦。
不过经过刚才阵法那一折腾,疑窦也没少生就是。
所幸卢舟舟已经习惯女扮男装,就算是在客栈里,她身上穿的也是男装。
余盼暖还小,小孩子穿着粗布衣裳,梳着小孩子的双髻,也看不出男女来。
卢舟舟牵着余盼暖小跑下楼,楼下的人已经全部回到屋里,大堂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阵法内,安景脸色黑如煤炭,他就说那对父子不简单,果然如此!
他若没猜错,他应该是和怀颖同时进入一个阵法之中,此阵玄妙,居然是到另外一个空间内,而空间里所有的物件看起来都是平常之物,他尝试着挪动,阵法都没任何改变。
能够设计出如此厉害的阵法之人,说自己是没有来头的普通人,谁信?
只怕对方就是羌国奸细,知道他们心存戒备,难以在他们粮食中动手脚,就把将军手下几名心腹引来,将他们扼杀在此,等同断了将军一臂。
不是安景暗自菲薄,而是战事打起来,一方损失主力副将,士气势必受到影响。
对于后方缺粮草的镇北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也怪自己没有小心些,中了敌方奸计!
“还有什么花招,不妨放马过来,费尽心思将我们引来,难不成就打算关着我们?”
话音未落,安景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光芒,眼前乍然亮起,场景变了。
是余盼暖停止了阵法,安景和怀颖突然出现在客栈真正的大堂,一股后厨柴火的香气从后方飘来,客栈大堂明显分为两部分。
一边放着孩童的各种玩具,而另一边的东西则比较杂乱,木匠的工具、织布机、桌案、书画,看得出是不同兴趣爱好的人在一块地方活动。
这里和他们刚才看见的客栈大堂构造别无二致,不同的是多了生活的痕迹和物品,以及烟火气。安景和怀颖看见对方都好好的,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转而同时执剑指向卢舟舟母女。
“你们究竟是何人!骗我们来此有何目的?方才的阵法又是什么!”
剑尖距离母女两只有一臂的距离,卢舟舟面不改色,先把孩子护在自己身后。
“二位稍安勿躁,你们被阵法所困绝非我们的本意,既然谈妥了条件,我没理由发难。”
卢舟舟也知自己说的像是逗人玩,赶忙接着解释:“二位小将军被困阵法,应当能清楚感知到阵法内部没有任何戾气,更无暗器机关,若我成心要杀二位,方才就是最好的时机。”
方才他们毫无防备被关进阵法,他们对阵法一无所知,尝试了多次都没能破阵,设阵之人有些本事在身,想杀他们绝不是什么难事。
“还请二位想想,我好不容易说服你们将军,就是想彼此建立信任,我这么做,只会惹得你们起疑,何苦来哉?对我难道有什么好处?”
卢舟舟一通解释合情合理,安景和怀颖走近了些,低声问对方在阵中可有受伤,两人都摇摇头,阵法确实没有伤人的机关,难道这当真只是意外而非有意为之?
“阵法是何人所设,你?”安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卢舟舟几眼,不怎么信。
余盼暖从卢舟舟背后冒出来,奶声奶气道:“这是我设下的阵法,只有我会,别人不会。”
她说的是真的,那本奇门遁甲的书,至今只有她看得明白,旁人都看不懂。
安景与怀颖瞪大眼,他们不信是卢舟舟设的阵法,就更不信是余盼暖。
余盼暖没理会他们震惊的神色,从卢舟舟身后走出来,叉着腰努了努嘴。
“我们回来前分明和将军叔叔说过,客栈外有阵法,你们来这不可直接进来,在门口喊几声就是,是你们偏偏闯进来,怎能怪爹爹居心叵测呢?这样不对。”
卢舟舟从他们脸上的神情看出不对劲:“你们将军难道没有叮嘱你们么?”
安景与怀颖面面相觑,将军确实并非吩咐任何相关事宜,莫不是忘了?
看来还真是,卢舟舟一时无言,罢了,正事要紧:“你们今日来是为哪般?是来收粮食,还是有别的事要谈?”
他们拉来几辆大马车,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粮食而来,卢舟舟有此一问,是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时刻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若是要粮食,可以先把粮食搬上马车带回鹿关,至于方才孩子说的话是实话,你们可以回去问问顾将军,我是否提醒过,至于买粮食的银子,下回再给也成。”
卢舟舟把小孩子着急回屋落在地上的积木捡起来放到桌上:“你们银子所剩不多,我这批粮食你们不信没问题,那就先拉回去确认,钱可以之后再给。”
反正她的粮食确实无毒,只是这些人不信,等他们确认红薯无毒,自己就会把钱送过来。别的不说,镇北军的信誉,卢舟舟信得过。
最近在鹿关周围收粮食一事主要是安景与怀颖负责,两人很清楚镇北军的粮仓还剩多少余粮。
他们今日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带一批粮食回去,不管粮食能不能吃,先拉一批回去再说。
安景与怀颖对了一记眼神,还是决定先收粮食。
见状卢舟舟给余盼暖使了个眼色,余盼暖如今就是个小机灵鬼,对上娘亲的眼神,立即会议,小跑着去后院。
客栈的后院很是宽敞,一边种着药草苗,另一边种着耐活的粮食。
不是寻常花草,却生地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的青草味令人心宽神怡。
余盼暖闭上眼,把空间里田埂边收在粮仓里的红薯拿出来。
雇农把作物从田里收起来后,全都装在麻袋里装进粮仓,省了许多事。
不然就算把红薯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在院子里,这么多的红薯,安景他们还得自己装,搬搬扛扛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
余盼暖想了一下他们拉来的马车,觉得有些不够,又从空间里拿出几十袋。
仰头看着眼前堆积成一座小山的红薯,余盼暖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多应该够了。”余盼暖拍了拍手,这些红薯在空间里种植,品相很好,而且十分甜糯,叔叔他们一定会喜欢吃的!
余盼暖很有信心,往前堂喊了一声:“爹爹!”
卢舟舟回头向后望了一眼,知道女儿准备好了,便请安景带人跟自己到后院去。
“粮食就放在后院,还请小将军带着人随我来。”卢舟舟说罢先走在前面。
安景跟着卢舟舟,怀颖则是去外面叫几名士兵过来帮忙。
一行人快步跟到后院,看到眼前堆地快到客栈三楼阁楼那么高的粮食,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么多的粮食,他们节省着点吃,能够多撑上十天,将士们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粮食,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忽悠’、‘别有用心’截然相反。
想到自己方才还对这对父子刀剑相向,安景愧疚地拱手赔不是:“公子对不住,方才是我们多有失礼,得罪了。若是这些粮食带回去后确认没有问题……”
方才对卢舟舟的态度太过尖锐,一时之间倒让安景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说。
他们前脚拿剑指人,质问他们是否别有用心,后脚求人长期提供粮食,委实有些厚脸皮。
怀颖哪里不知道安景的尿性,把人往旁边一推,坦然地朝卢舟舟拱手一礼。
“方才我们多有失礼,还望公子海涵,不与我们这些粗人计较,粮草关系着镇北军的命脉,我们不得不多加小心,若确认红薯无毒,还望公子能不计前嫌,长期提供。”
说罢,怀颖又是深深一礼,安景紧随其后:“今日我们还需赶路,下次来我们定好生向公子赔罪。”
以镇北军如今的处境,他们不草木皆兵,早不知被羌国人得手多少回。
卢舟舟从来没介意过他们的谨慎,兵者,诡道也,不多留个心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谅解诸位的难处,旁的我从未放在心上,大家快些把粮食搬上马车罢,天黑了,回鹿关的路更不好走。”
灾民越来越多,青天白日里他们还不敢太猖狂,入夜之后可不好说。
安景面色复杂:“多谢。”
怀颖想了想,还是按照之前谈好的价钱先给了银子。
一斤两文钱不多,可这么多红薯,份量可不少,怀颖递过来的钱袋沉甸甸的,卢舟舟没有算,直接给余盼暖拿着。
怀颖眸光闪了闪,这对父子果真奇怪,不过不管了,还是先搬粮食要紧。
今日同行的士兵一共八人,加上安静和怀颖是十人。
十人力气都很大,粮食虽然多,但他们搬起来全然不费劲。
他们源源不断从客栈里搬红薯出来,是当地百姓没见过的作物,流民也没见过。
可看见官兵一袋一袋往马车上扛,定是能吃的东西。
在附近流窜的流民很快注意到客栈这边的动静,胆子大的集结了几个人打算抢些吃的。
固县物资有限,灾民流亡到此,能吃的只有树叶草根,都饿得狠了。
胆子小的看见有人组织去抢粮食,纠结一番,最终还是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也跟着去,一来二去的,跟随的人多起来,竟然成了一条规模不小的队伍。
“你们看!前面的马车里装着的就是吃的!大家快随我一起冲上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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