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带血丝的杂鱼

"风铃现在还在吗？"朱云问。

"在。但有一个壳裂了，不响了。"

朱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午后的海风快要起了，他该走了。

他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了几块碎银子。那是张守正临走时塞给他的，加起来大约有二三两的样子。

"阿鱼。"他把银子放在台阶上。

阿鱼看了一眼那几块碎银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叔叔，你说了两清的……"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这不是给你的。"朱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帮我办件事。你爹的船漏了，对不对？这些银子够请人把船修好了。等你爹回来，你把船修好，让你爹以后能自己出海打鱼，不用再跟着别人的大船跑远海了。跑远海太危险。"

阿鱼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

"这是定金。"朱云不给她拒绝的余地："我路过这里，觉得这个海湾风景不错。以后我可能还会来。到时候，你爹用修好的船出海打的鱼，卖给我。你看行不行？"

阿鱼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把那几块碎银子捡了起来，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行。"她说。

"那说好了。你欠我一船鱼。"

"嗯！"阿鱼用力地点头，泪珠又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去擦。

朱云站起身来。海风已经开始转向了，温热的南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远方的、未知的气息。

"叔叔，"阿鱼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朱云回过头。阿鱼站在石屋门前的台阶上，穿着那双新棉鞋，一只手攥着碎银子，一只手挡在额前遮着阳光，仰着脸看着他。海风把她扎歪的马尾吹得飘了起来。

"我姓朱。"他笑了一下："你叫我朱叔叔就行。"

"朱叔叔。"阿鱼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你一定要再来啊。我让我爹给你打最大最新鲜的鱼。"

"一定来。"

朱云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海边的小路走了。

离开了阿鱼那座破旧却在斜阳下显得有些暖意的石屋，朱云牵着马，慢慢走在石塘镇那条被海潮浸湿的青石路上。马蹄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响，显得有些空落落的。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周子昂送的铁球，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海风比方才大了一些，吹得路边渔家晾晒的咸鱼干轻轻拍打着木架子。朱云走到镇口，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步子迈得沉稳。

“这三千里海路，总不能真靠御风借水走到底。”朱云自言自语，灵识却不由自主地向那无垠的海面延伸开去。海浪翻涌的声音在识海中形成一片杂乱的脉冲，那些碎裂的、属于深渊的气息，在远方若隐若现地跳动着。

他先是回到了石塘镇的码头。此时正是收网的时节，几个赤着膊、皮肤被海风吹得紫黑的渔汉正合力抬着一筐筐带血丝的杂鱼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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