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提醒


人们看到是个刚从考场出来的年轻举子,大多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摇摇头,并未当真,更无人出言讥讽。

谁年轻时没有几分狂气?

在这放榜前的特殊时刻,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说出这样的话,虽显轻狂,却也不失为这盛世繁华、科举盛事中的一景,无伤大雅。

许舟笑道:“好志气!那许某便预祝林兄心想事成,金榜题名,独占鳌头!至于饮酒听曲,今日便不奉陪了。“明日我还需进宫面圣,陈奏香山之事。今夜需得早些回去,整顿仪容,静心思虑,以免御前失仪。”

林慕白与沈愿一听“面圣”,立刻收了嬉笑之色。林慕白正色道:“原来如此!面圣乃大事,确实该好生准备,养足精神。那我等就不耽搁许兄了。”

沈愿也道:“许兄快些回府休息吧,莫要因我等误了正事。”

许舟拱手:“多谢二位体谅。就此别过,祝二位杏榜高中,殿试夺魁  !就此别过。”

“许兄慢走,保重!”

双方在街口拱手作别。

许舟翻身上马,轻轻一抖缰绳,便朝着府右街苏家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林慕白则与沈愿勾肩搭背,转身向着灯火璀璨旖旎的八大胡同方向,兴致勃勃地汇入了夜晚的人流。

好不容易跟到此处的林知远,气息未匀。

他独自站在街边阴影里,望着许舟骑马远去的挺拔背影,又看了看林慕白二人洒脱离去的方向,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思索什么。

……

夜幕低垂,星子初现。

许舟骑着马,晃晃悠悠穿过东江米巷。

此巷毗邻礼部、贡院,达官显贵宅第林立,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蹄声清脆,如叩空谷。

再往前走一段,便是灵境胡同

沿街店铺屋檐下零星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灵境胡同再往南一拐,便是府右街。

明日的觐见,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究竟该以何等说辞,应对那位深居九重的帝王可能的诘问?

他复盘着香山与延庆的每一处细节,自己扪心自问,确实“什么都没做”——未参与阴谋,未怀歹意,甚至奋勇杀敌,可以说有功。

但“形迹可疑”这四个字,却是实实在在扣在头上的。

从香山围场“消失”,又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延庆,这等涉及储君安危的泼天大案若无一合理解释,只怕明日朝堂上,不,甚至无需等明日,那些惯会闻风而动的御史言官,恐怕已备好了参劾的奏本,等着往他脑袋上扣“勾结外敌”、“行刺同谋”之类的滔天罪名了。

这种危机感,在枯泽点破之后,变得尤为真切。

但真相呢?

真相是自己得了荀三爷传来的消息,知晓苏朝槿可能去了延庆,忧心之下,才匆匆赶去。

据实禀报?

念头一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若将苏朝槿的行踪和盘托出,固然能解释自己为何突兀离场、远赴延庆。但她此刻失踪,下落不明,皇帝会如何想?苏家又如何自处?

怕是不等找到她,第二道追捕“苏氏女”的海捕文书就要贴遍天下,再添一桩大案。

将她置于险地,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那该如何说?

他勒住马,在空荡的街心停下,强迫自己冷静梳理。

等等,知道苏朝槿确切踪迹的人,究竟有谁?

在香山红叶坡分别之前,知情者不过寥寥:苏玄嗣、柳云溪、柳清安、陈寔。

苏玄嗣身为兄长,无论如何都会维护妹妹,绝不会主动泄密。

柳清安与苏朝槿情同姐妹,柳云溪亦非多事之人,且柳家与苏家关系密切,他们察觉异样,但出于保护之心,决计不会主动对外张扬,甚至可能还会帮忙遮掩。

陈寔此人性子刚直爽快,重情义,并非不知轻重、背后嚼舌根的小人,此事关乎苏家声誉与友人安危,他应当会守口如瓶。

而在红叶坡分别、自己与苏朝槿先后赶往延庆之前,明确知晓苏朝槿消失并可能前往延庆的,只剩下太子、秦王、仉勇,以及后来赶来的棍子与大刀。

太子、秦王两位殿下在御前为自己和苏朝槿作证时,必然只会强调他们二人在香山奋力御敌、并无嫌疑的事实,绝不会主动提及二人后续“擅自”离场、去向不明的细节,那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以两位殿下的心性,他们乐得此事含糊过去。

仉勇、棍子、大刀三人。

其中棍子、大刀与自己关系匪浅,也无渠道上达天听,这点毋庸置疑。

而仉勇身为秦王亲将,主帅不发话,他便绝无越级多言的可能。

思虑至此,许舟心思豁然开朗。既然知情者皆可信任,或利益相关不会多言,那苏朝槿离京的踪迹,在御前便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空白。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干脆地说,苏朝槿在香山受寒,当日便回京养病,一直在京中苏府静养?

正是先前久病才最好瞒!

京中谁人不知,苏家小姐自襁褓便带病,一年倒有半年卧床,汤药不断。说她“又病了”,没人会觉得稀奇;便是十天半月不见她露面,也不会有谁会去翻脉案、对黄册的。

只要一句“旧疾复发,闭门静养”,便能把御前、坊间一并堵住,多躺几日,谁也不会深究。

而先前苏朝槿痊愈的消息也未曾对外张扬。

如今再报“回府静养”,不过是旧戏重唱,外头听了,只会点头叹气:“果然还是那副病秧子身子骨。”

谁还会细究她是哪一天回的京、又是在哪一道城门露过面?

不对!

许舟猛然警醒,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还有一个人知道!

枯泽!

那日在延庆外的荒野相遇,枯泽开口第一句便是:“许舟,你在找苏朝槿?”

他语气笃定,不仅知道苏朝槿离京,甚至可能对她的去向都有所掌握!

方才分别时,枯泽那句看似随意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还有先前“陛下垂询,据实以告便是”的提醒,此刻细细品来,竟似包含着多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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