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暧昧情愫
自从叶晨和刘奎晋升以后,高彬最近安静的有些反常。.
叶晨留意到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两个人开会时意见相左,搁在以往,高彬总要绕来绕去的,找补几句,或者阴沉着脸让叶晨下不来台。可现在呢?叶晨刚开口,高彬就摆摆手:
“周科长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一次两次,叶晨以为是偶然,可连着几次都是这样,就连刘奎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刘奎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对着叶晨问道:
“周哥,高彬这老东西是不是吃错药了?昨儿个在会上你说要调整行动队的排班,他连个屁都没放,直接就点头了。搁以前,他不得挑三拣四,磨叽半天呢。”
叶晨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咬人的狗不呲牙!
这句话在叶晨脑海里转了又转,高彬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在警察厅里混了20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对手没斗过,这种人越是安静越说明他在憋着什么坏。
思虑清楚,叶晨放下了茶杯,心里有了决断。
第二天,叶晨借着巡查的名义,在警察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脑海里却在构建着另一幅图景。哪些地方适合埋设窃听器?哪些线路可以搭线?哪些角度能覆盖高彬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电讯室的金班长此时正迎面,走来看见叶晨后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周科长,您来视察工作呀?”
叶晨笑着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
“最近市里的信号监测情况怎么样?没什么异常吧?”
看着面前的特务科新贵,金班长拍着胸脯保证:
“科长您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飞过去我都能听出公母来!”
叶晨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对于金班长的那点本事,他心里简直是太有数了。在警察厅、电讯室混口饭吃没问题。但在他面前,一个被顾雨菲亲手调教出来的窃听专家面前,那就是学龄前儿童遇到了大学生,妥妥的降维打击。
顾雨菲,想起这个名字,叶晨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是在渗透的世界里,他魂穿许忠义时的妻子。顾雨菲的舅舅是军统电讯室的少将处长魏大铭,她自己更是窃听领监测领域的顶尖高手。
连齐公子齐思远那么精明的人,在被表妹窃听过后都不自知,等发现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泄露了多少情报出去了。
叶晨在她身边熏陶了那么久,耳濡目染就算只学了个皮毛,也足够在这个时代横着走了。
要知道技术的迭代是相当快的,哪怕仅仅只是几年的时间,也不是眼下的这些人可以比拟的,更何况人家是专门研究这些技能的专家。
窃听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心细,手稳,懂技术,更懂人心。高彬哪怕是再狡猾也想不到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而且以当下的技术手段。只要叶晨想藏。金班长那些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
下午,叶晨又去了一趟高彬的办公室,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请示道:
“高科长,这是行动队年假的排班表,您过目一下。”
高彬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安排吧。”
叶晨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办公桌前,借着整理文件的机会,目光快速地扫过高彬的办公桌。
电话线是从墙角的接线盒出来的,沿着踢脚线走到桌腿旁边,然后垂到地上,接进话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叶晨非常自然的收回目光,神色如常的告辞离开。
走在走廊里,他脚步不停,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电话线是个好东西,搭线窃听,技术难度不高,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而且高彬这个人极其谨慎,重要的电话他从来都不用办公室的电话,都是去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打。
但是那又怎样,只要自己把一部分电话的内容掌握在手里就已经足够了。更重要的是,他要在高彬办公室里埋一个窃听器。
这玩意儿用简单的电子元件组装,体积小,隐蔽性强,只要放置得当,就能把高彬办公室里的一切声音都传出来。
至于接收端放在哪里,叶晨心中也有了计较。自己的办公室虽然距离高斌的不远,但终归是隔了几堵墙,信号可能会受影响。所以他需要一个更近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间放置杂物的储藏室,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总务科。至于另外一把,他也见过。现在总务科科长老王办公桌右手第二个抽屉里。
老王中午有打盹的习惯,一睡最少就是半个小时,这些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叶晨在一个中午潜入了储藏室,把那台小型的接收装置藏在角落的一堆旧文件后面,信号测试平稳稳定。
高彬办公室里的窃听器,则是被他塞进了电话线接线盒的缝隙里。那地方阴暗肮脏,积满了灰尘,谁也不会有那个闲工夫去翻它去。
从那天起。高彬的一举一动都在叶晨的掌控之中。
他听见高斌在打电话时的语气变化,听见他和手下人密谈时压低的声音,听见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骂娘骂涩谷三郎,骂厅长白景丰,还有骂自己这个死对头。
“姓周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特务科的科长!”
叶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戴着耳机,听着那段录音,嘴角微微上扬。
类似的话他已经听过很多了,每次高斌心情不好,都会这样发泄几句。念叨完了,则是该干嘛干嘛。
但是叶晨心里面很清楚,这个老狐狸不会一直这么安静。他在蛰伏着等待机会,等一个能把自己一击致命的机会……
……………………………………
与此同时,随着年关将近,叶晨也别忘了手底下的那群人。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行动队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叶晨看在眼里,索性给他们轮值放假。
行动队里的一个老人,找他请假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周哥我加那口子都推了好几回了,马上就要小年儿了。压力的年货是一点都没置办呢,再这么继续拖下去,怕是毛都买不着了。”
叶晨表示理解,对着他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把假条签了,这几天好好陪陪家里人。等过年那几天,我再给你们好好排个班,大家伙轮着休息。”
有这么体谅人的上司,底下人一片欢腾。
这一切都被刘奎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叶哥这收买人心的本事真是绝了,换作高彬,不把手下人榨干最后一滴血就不错了,哪会想着主动放假的事儿?
刘奎的微表情都被叶晨看在了眼里,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不是单纯的是在收买人心,他是真的想让这些人过个好年。
伪满统治下的哈城,表面上看起来繁华热闹,可那都是给小鬼子看的。底层的华夏老百姓,连吃一口大米饭都是奢望。
不是东北人,很难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大米饭的那种执念。
鈤夲人的“粮食统制”政策,把大米列为军需品,华夏人一旦吃了就是经济犯。轻则被抓去坐牢,重则送到煤矿当苦力。甚至还有的被挑去当“马路大”。
石井四郎那个魔鬼的给水部队,只要手里的实验材料用完了,就会去监狱里挑人。那些被抓的经济犯,有多少最后被送进了731部队的实验室,变成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标本?
现实世界里叶晨从小在东北长大,小时候奶奶熬的那锅大米粥,米香能飘满整个院子,那成了他一辈子的记忆。
如今的这片土地,明明砍着最好的大米,种稻米的人却一口都吃不上,这何其的讽刺啊?
特务科的这群人也算是沾了他鈤夲主子的光,能在单位食堂里吃到配给的杂粮,偶尔还能蹭到一点细粮。.
但真正能吃上大米饭的也只有高彬、叶晨这个级别的长官,名义上是特殊需要,实际上就是鈤夲人赏的。
叶晨每次吃到那些米饭,都觉得胃里堵得慌。但他还不能不吃,他得扮演好特务科科长,这个角色,演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
随着小年的临近,窗外的鞭炮声也渐渐稀疏的响起。
这是叶晨和顾秋妍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那天保姆刘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很是丰盛。有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还有一条寓意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
叶晨喝了几杯酒,顾秋妍以怀孕为由,只是用嘴唇沾了沾格瓦斯。两人坐在桌前,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放一对真正的夫妻。
但是他们俩谁心里都很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春节过后,顾秋妍的肚子渐渐开始显怀。她穿的衣服越来越宽松,走路也会下意识地扶着腰,偶尔还会轻轻揉一揉小腹,那是孕妇的习惯动作。
顾秋妍和叶晨在火车站正式“团聚”的时候,已经怀孕足有一个月了。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孩子应该在秋天出生。
可如果按照叶晨回来哈城的日子算起,那个时候顾秋妍生产明显就是早产。那么就会出现一个问题,顾秋妍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呢?到时候,关于孩子的问题可就彻底藏不住了。
特务科的这群人个个都是人精,刘奎现在虽然是自己人,但是高斌那条老狗,还有他手底下的那群眼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一旦有人开始怀疑并且顺着查下去。顾秋妍的身份、他们这段“夫妻关系”的真相,随时就有可能暴露。
所以必须在顾秋妍早产之前,把人给送走。
正月十五刚过,叶晨和顾秋妍进行了一次深谈。叶晨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只顾秋妍送他的打火机,轻声说道:
“我想过了,过完年你得去贾木思。”
“贾木思?”顾秋妍明显愣了一下。
“嗯。”
叶晨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边有我们的同志可以接应你、照料你。你在那边待产,等孩子出生了再回来,这样时间就能对得上了。”
顾秋妍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没有说话。
叶晨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中微微一动。三个月的相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张平钧和园园的暴露,关大帅的倒台,刘魁的策反,瓦西里耶夫的那场刺杀,还有那封发往莫斯科的电报。。
每一件事都像是放大镜,把他们两个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现在要分开了。
顾秋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她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留恋,又像是别的什么。
“周乙,我……”
叶晨大概能猜到顾秋妍想说什么,可他不能坐视这股暧昧的氛围发酵,只见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出声打断道:
“别担心,前阵子抗联撤离到毛熊,因为我的建议,你丈夫没跟着一起去,早就下山了,现在就在贾木思。”
顾秋妍一下子呆住了,“你丈夫”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把她从那种莫名的情绪里彻底浇醒。
是啊,自己是已经结了婚的女人,自己有丈夫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虽然在外人的眼里,自己怀的是周乙的骨肉,可是顾秋妍心里很清楚,并不是这样的。
这三个月太紧张,太刺激,每一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就连顾秋妍自己都几乎忘了,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戏。
顾秋妍低下了头,脸颊上浮起一丝羞惭的红晕。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树叶。
“我知道,我只是……”
解释到最后,顾秋妍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了,简直太丢脸了。
最终叶晨率先打破了平静,他站起身走到顾秋妍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贾木思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你丈夫应该是第一个看见孩子的男人。等事情结束了,我还等你回来跟我继续并肩战斗呢。”
顾秋妍抬起头望着叶晨,眼神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就说不清的复杂。
“谢谢你,周乙。”
叶晨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同志之间说谢谢,未免有些太客气了。
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老榆树的枝条还是像以往那样敲打着玻璃,这个冬天就快要过去了。
出发的那天,哈城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
叶晨亲自开车送顾秋妍去火车站,出家门口的时候,刘妈站在门口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来信,只能说这个家还真是人均戏精。
火车站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裹赶路的人。叶晨一只手拎着顾秋妍的行李,另一只手护着她穿过人群,一直把她送到了火车上。
卧铺车厢门口,列车员正在检票。叶晨把行李递上去,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塞进了顾秋妍手里。
“卧铺票,下铺靠窗,我托人弄的。”
顾秋妍低头看着那张车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哈城到贾木思,几百公里的路程,当下的火车速度慢得惊人,最快也就30公里每小时。一趟下来最少要10个小时。
哪怕是没有怀孕、自己身体健康的时候, 10个小时坐下来,人也是浑身酸疼,差不多散了架了。
而且这时候的卧铺票可没有那么好弄,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得有过硬的关系才行。
没等顾秋妍说出感谢的话来,汽笛声突然响了。列车员开始催促旅客上车。
顾秋妍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无数次的并肩作战。无数次的眼神交汇和心照不宣。现在突然要分开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晨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傲娇的女人,也是不自觉的想笑。他柔声说道:
“路上小心,到了那边站台会有人接你。还有,别太想家。”
叶晨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是顾秋妍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涌上来的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她抬起头,迎着叶晨的目光叮嘱道:
“你也是,要小心提防着高彬。”
随着旅客全部上车,列车员关上了车门,蒸汽火车开始缓缓启动。喝伦伦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顾秋妍坐在卧铺上,透过结着霜花的车窗,看着站台上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他还在那儿站着,一直站着,直到列车转过一个弯儿,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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