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红衣姑娘
寂静的夜里，喧闹的城市倒也像是感受到了困意般少了些躁动，微风拂过陷入沉睡的树木，拂过早就进入梦乡的流浪汉们，这一切是那么安详……
可惜了，这美丽的夜晚并不属于某个从噩梦中惊醒的红眼睛家伙，泷曦浑身冷汗从床上爬起，那身穿红色衣服的小姑娘依旧不断徘徊在他梦里面久久不肯离去。
“不……这不是我做的……是浪客……但是他已经死了！”
泷曦一把掀飞床头的杯子摔个粉碎，动静把正在忙碌的泷钰吓了一跳，看到泷曦的模样他心中也是有了几分猜测。
“又是那个噩梦？”
泷曦撇过头去不肯看他，而他那不安分的耳朵已经证明了泷钰的猜测没有错误。
“这几天一直这样，还好么？”
“有时候很受不了，明明是过去浪客的麻烦，为什么却要让我受这种罪，简直他妈没完没了了！”
泷曦气恼地把抱枕丢出去，泷钰接住抱枕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泷曦气恼地骂了几句后又迅速蔫了下去，耷拉着耳朵抱着膝盖安静得反常。
“我曾经做了太多……太多坏事……我自己都不敢看我那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双手，真就太他妈难受了，我不想这样……但我总是忘不掉。”
泷钰静静听着，看着那微微发红的眼眶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泷曦浑身一抖又但并没有躲开。
“碰什么碰啊你……”
“那我回去咯？”
泷曦下意识拉住泷钰衣角，脸上也多了一丝十分可疑的绯红。
“就一会，唠唠嗑也行。”
泷钰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泷曦身为浪客时身不由己的过往，那红衣服的小姑娘，迫不得已害死人家的全部经过就在他近乎于呢喃的声音中缓缓说出，泷钰也才算完整了解了那无尽梦魇是怎么来的。
“那姑娘的家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去哪了？”
面对泷钰的问询泷曦点了点头，二人安安静静坐了一阵子也算是让心神不宁的泷曦平静下来，泷钰回去后泷曦缩在被窝里面思索着办法，有一个不太靠谱的主意渐渐浮现于脑海当中……
树冠城，早就在教会时期就存在的古早殖民地，也是人类第一个太阳系外的超大型殖民地，只不过因为时代原因渐渐被抛弃人走茶凉。
“项链……我记得有个项链来着……”
郊外，泷曦掘着土丘想要找到当初埋葬尸首的地点，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剩下来，奇怪的是土丘貌似最近被人翻过，尸骨上的项链不翼而飞。
“怎么能呢……怎么能什么都没有！该死的……”
泷曦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垃圾场，那边看起来有个摄像头，究竟是谁拿走了项链那个摄像头肯定拍到了，只需要调阅最近的记录就可以。
泷曦踏入垃圾场中心，年久失修的栅栏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大门随着推动发出吱呀的哀嚎，那些鸡们注意到这个外来人的身影“咯咯咯”地尖叫着逃开。
泷曦敲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时间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稀疏的白发像是半死的灌木丛，浑浊的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面前的客人，枯枝一样的手指推推自己的老花镜才发出了他的疑问。
“你是……有什么事情么？”
“好了老登，我需要你的监控视频，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快点，我赶时间。”
泷曦满脸的不耐烦，他可不想花时间在面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身上，老汉表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泷曦那些没礼貌的话甚至不如一阵秋风，面前这个焦躁的年轻人像极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二人的身影重叠起来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阿辉啊……来，进来坐。”
老汉热情地拉过泷曦的手，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沙发上推过来一杯茶。
“搞什么鬼，我不是那个阿辉！我要监控，监控你明白么？”
“工作不顺利啊？”
老汉浑身并没有任何义肢零件，耳背和健忘症让他把面前的家伙误认成了自己的儿子，泷曦恼火地起身想硬来，老汉颤颤巍巍地扶住他的肩膀轻声开口。
“工作不行咱就不干……不急着走……”
“妈了个……”
“马？你的那匹小马我还放在柜子上呢……”
老汉如获至宝一样从看起来就快要散架的柜子上拿下一个毛绒小马，白色的绒毛依旧柔顺，老汉把它打理得十分好，残忍的岁月并没有摧毁面前那小小的玩偶，它依旧舒服柔软。
泷曦诧异地接过小马，本来涌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嘿！听着！我不是你儿子听见没有？”
泷曦放下小马试图讲清楚，但老汉倒是喜上眉梢拿出快要过期的饼干和零食招待他，急慌慌就要去杀鸡煮汤，泷曦鬼使神差地乖乖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子听老汉絮絮叨叨半天，话里话外全是对儿子的思念。
桌上，那泛黄的几张老照片十分引人注目，老汉的岁数怕是快要到一百岁了，照片上的他还十分年轻，以背景来看……居然还是火星大建设时期，面前这位老汉的身份可不会那么简单。
而老汉的儿子明显是一身军装，听他说儿子很久没有回来……结局也就明摆着了。
泷曦本来十分焦躁的心奇怪的安静下来，面前这个为了他忙来忙去的老汉，把他当成大男孩一样招待的老汉总是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放松了不少。
“是这样？”
晴空下，泷曦顶着草帽在小院子里种下树苗，老汉在一旁挺直腰杆望着荒芜的火星平原发出感叹。
“这么多年了，还是……多么希望再看一眼枝繁叶茂的林子……”
老汉坐在摇椅上抽着卷烟，泷曦坐在一旁喂着吵嚷的鸡群，他轻轻摇着椅子仿佛二人是一对真正的父子，一个絮絮叨叨说着过去说着未来，另一个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泷曦加固了那些摇摇欲坠的架子，收拾了屋子修缮了围栏，老汉听着他说起自己的过去，面对这个行将就木的人泷曦并没有隐藏太多，他说着使命，说着罪孽，说着后悔。
老汉一直半眯着眼静静听着，缭绕在头顶的烟雾交织成一条白色的绳子升上天空，没有责备没有质问，老汉知道面前的“儿子”来到这里有多么不容易，他仅仅是把自己泡好的茶推给泷曦再无多言。
在喝下一口热茶后，泷曦告诉老汉自己会回来看他，拿到监控记录后就明白了究竟是谁拿走了项链，原来是一个胡子拉碴的流浪汉。
当他敏锐的鼻子捕捉到那股酸臭味，流浪汉的位置已经是囊中之物，似风般追过去见到的却只有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泷曦嫌弃地皱着眉头踢了踢尸体，在他干瘪的口袋里面也就是一些零钱并没有找到项链，他本想一走了之踏出去的脚步又是停在了几米开外。
不一会，一个小小的坟包就堆好了，他料到这个流浪汉把东西拿去了典当行，他自己记得很清楚那个项链是纯银的肯定不会这么便宜，分析尸首位置还有路线就可以得知他去过哪个典当行了，接下来就很简单，从店员嘴里面撬点话就是了。
街上，稀稀拉拉的人群无不揭示了这城区的颓废，那家典当行本来该营业的时间倒是大门紧闭……
“奶奶的，再不说我就给你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店里暴躁的泷曦已经把老板揍得鼻青脸肿，老板支支吾吾属于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收过项链，经过他手的东西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他怎么可能每一样都明明白白记得，面对泷曦根本就没打算讲道理的拳头他只能逼迫自己回忆，回忆究竟把那个项链放哪里去了。
“我怎么可能都记得，我真不知道！”
“妈的，没有你也得给我生一个出来！”
一顿胖揍，老板只能祈祷他没有把那个项链卖掉，谁知道项链居然还真就安安静静躺在货架上，从来不信教的老板顿时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感谢着不知名的神祇，泷曦一脚把他踢进水池拿着项链就匆匆离开。
飞船上，泷曦也算是得到了那家人的消息，回头望一眼货仓里的小小棺材，泷曦只觉得后背发凉。
“老天爷……我真该叫上泷钰……”
泷曦碎碎念着试图安抚自己紧张的心，不知道让姑娘落叶归根能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呢……作为浪客，他犯下了不少难以饶恕的罪孽，哪怕身死那些恶行也不会简简单单烟消云散，他想做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
泷曦低下头想起来今天的那个老汉，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记起来脑海中那温柔大手的主人，他百分之百肯定那双手的主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可……真的是吗？
飞船停在一处贫民窟，早就人去楼空的废墟旁边有两个简简单单的墓碑，墓碑朝着塌陷的家门口静静矗立着，那对父母依旧在等待孩子回家。
泷曦花了些时间才安葬好小小的棺材，将项链挂在墓碑上后坐在一旁望着忙忙碌碌的都市，飞船像是勤劳的蜜蜂来来回回绕着城市旋转，人们又是一只只蚂蚁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进出出……
回头看一看团聚起来的一家三口，他们终于是再次见面了，迟到了几十年的团圆终于降临在废墟上，墓碑上。
“喔……我总要付出代价的吧……那时候做的事情真不是人啊……”
泷曦喃喃自语着，他感觉到一阵阵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酝酿，有什么东西即将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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