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楚晏礼谋反（9）
楚晏礼死了，晋阳王楚晏礼死了。
晋阳王府内满目素白，晋阳王妃林语嫣表现的尤为伤怀，她脸颊之上满目是泪水，任谁看了这番场景，也无法想象到，就在一日前，就在晋阳王府的军队要破了皇宫内宫之际，是王妃娘娘亲自赶到现场，给王爷端上了毒酒。
楚婉骊跪在父亲的棺裹前，这里跪着她，父亲的其他姨娘，她的一个庶出的妹妹，两个庶出的弟弟，唯独不见二弟楚如邺。
因为楚如邺接受不了母妃弑父，扬言要杀了母妃，替父王报仇，楚婉骊那日之后还没有见到楚如邺，只听崔嬷嬷说，楚如邺被母妃吩咐人打了一顿，关了起来。
崔嬷嬷音调平稳，立于楚婉骊的身侧，“希望大公子能早日想明白，王妃娘娘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只要他别犯糊涂，以前过什么样的生活，以后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没了晋阳王，他会过的更好。
若是他执意跟王妃娘娘对着来，甚至于再说出要替王爷报仇的事，王妃娘娘也只能让他这样的白眼狼，下去陪他亲爱的父王了。”
“母妃向来最疼爱器重二弟……”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楚婉骊话才说了一半，便自己止住了声音。
母妃向来器重二弟楚如邺，甚至比她这个亲生的女儿还要疼爱许多，可在今天之前，母妃对父王的一腔爱意，母妃的痴情更是差不多整个京都人人皆知。
母妃却把父王给杀了，这是多么荒谬的事。
但更为荒谬的是，她在得知自己的父王被杀死后，第一反应是巨大的震惊，接着才是悲伤，而这些悲伤当中，又掺杂着些害怕和好奇，害怕是因为父王堂堂名震京都的晋阳王，却因为一碗毒药送命，好奇则是对于母妃如此痛下杀手的不解。
不等楚婉骊再接着想下去，一行人打断了她思考，一辆马车停下，自从女帝陛下登基，一直在外云游的皇姨父和皇姨母从车上走下来，在后面跟着的，则是她身为女帝的表妹楚如缨。
林楚楚站在林语嫣对面，姐妹二人四目相望，最终，她们依旧如从前那样给了彼此拥抱。
拥抱过后，林楚楚道，“大姐姐，我一路赶来，迫切的想要见到你，真的见到你了，面对着这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着这些”说的是这府中的一片素白。
“我早应该看开了，或者说，我嫁进来之前就已经看明白了，只是真正和他在一起以后，又自命不凡的不愿意承认。
明明来之前，只觉得得到这个位置就已经够好了，可是人总是那么贪心。
楚楚，你还记得我刚成为晋阳王世子妃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我隔三差五的总要从你那拿走些首饰衣裳的，真奇怪呀，作为晋阳王世子妃，我也不缺那些东西，可是我就是想把你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学着你的样子，去他的面前。
后来，我没有在要过你的饰品了，你是他的白月光，我以为我能成为他的朱砂痣，可到头来，不过是在东施效颦，我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
我以为我很厉害的，谁都觉得我配不上楚晏礼，我自己耍心机，嫁进了王府，替婆婆斗败了老晋阳王的姨娘、继子，把楚兰惠送去穷乡僻壤的小国和亲，我自己教养了楚如邺，在王府后院，也算是大权在握。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楚晏礼宁愿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凭着眼睛眉毛的半分相似……”
林语嫣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让楚婉骊听得正出神，母妃口中说的这些，她一点都不知。
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父王居然喜欢皇姨母。
这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这简直是乱了伦理纲常。
楚婉骊觉得自从父王起兵谋反之时，自己这些年学的所有东西，在一夕之间，都被推光粉碎了个干净。
突然，她觉得自己被人狠狠的拽了一下，错愕的抬头，她这才发现，方才父王的棺椁前还围着满满当当的下人，如今已经散的一干二净。
远远看去，太上皇已经退到了马车后方，而女帝陛下正在不远处瞪着她。
楚婉骊再抬头看一眼正拽着自己的那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是女帝陛下身边的一品女官。
楚婉骊迷茫的看向自己的身侧，连崔嬷嬷都不见了踪影，她匆匆忙忙的自己站起来，跪的时间有些长，腿都发麻了。
楚婉骊也明白过来现在是长辈们在说话，自己这些小辈理应主动避让才是，她被女官搀扶着，便要和楚如缨一同离开，便听见母妃的声音高声道，“如缨，你也不用走，和婉骊一起过来吧，不过是些陈年往事，憋了这么多年，说出来了我心里也痛快。”
楚婉骊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从前的二十余年，母妃如同父王一样，在她心中都是威严不可亲近的，她还在踌躇的功夫，楚如缨已经跑到了她的跟前来。
楚如缨今日穿着很是寻常，楚婉骊仍能感觉到这位表姐周身流露出的，来自帝王的威压。
“还愣着干什么？亲娘叫你就赶紧去，磨磨唧唧的，到底是不是你亲娘啊？”楚如缨直接去拉楚婉骊的手，在楚婉骊懵懵懂懂的“嗯”了一声后，却被拉着直接走到了林语嫣几人的面前。
“其实我也不想杀他的，若是他没有谋反，我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啊，比起当一个对晋阳王爱而不得的王妃，还要替他操劳一后院的小妾和别人的孩子，我倒情愿他死了好了。
他死了，也许我偶尔茶余饭后，又或者午夜梦回想起他那个人来，还能回忆起年少时第一次碰面时的悸动。”林语嫣话说到结尾，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温柔落在了楚婉骊的身上。
楚婉骊被这么看着，却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只有一个母亲，她不知道别人的母亲和子女是如何相处的，但她的母亲，很少会用这样温柔的眼光注视着她。
认真回忆起母妃温柔的时候，除了幼时模糊的记忆，及笄礼和她成婚生子，其余的，却竟然是屈指可数。
母妃仅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打理好父王的后王，王府的产业，教导二弟楚如邺。
母妃有两个孩子，她和二弟，母妃看着兄长的时间远远胜于她，而母妃在对待楚如邺时，亦没有多少温柔。
林语嫣看着面前楚婉骊得体的站姿，再看看楚如缨，整个人几乎已经要挂在林楚楚的身上。
林语嫣从前，总是为自己女儿被教养的这样端庄得宜，而感到荣耀自豪，可如今，她却有些不觉得了。
她和女儿楚婉骊之间，似乎是缺了点什么东西，特别是如今面前站着二妹妹一家人，这种对比，便越加的明显了。
太端着了，明明是亲母女，却像是不熟一样。
另一边，林楚楚一把把楚如缨推开，哭笑不得，“我知道我和你父亲在外云游的时间太长了，你激动一两天也就算了，天天这样，哪有个皇帝的模样？”
“那就让父皇接着回来上朝啊，我当初被你们忽悠上这个皇位，现在都要累死了！
这次这出大戏真是从年关直接演到现在，如耀哥哥也真是立了大功，把楚晏礼耍的团团转，他还以为谁都是楚如皓那个蠢货，人没一点本事吧，整天……”想些自己实现不了的事情，学别人造反。
楚如缨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看到父亲楚烬珩疯狂的向自己眨眼睛，楚如缨这才注意到母亲听到二哥楚如皓的名字，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忧伤起来。
楚如缨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她不该在母亲面前这样的，在这个家里，母亲是真的把两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当作亲生子女疼爱的。
楚如皓被打发去偏远封地当个王爷，楚如耀对此表示双手赞同，她自己是这道命令的颁布者，父亲从来没在乎过这个名义上的二儿子，只有母亲是真的为这件事感到伤怀难过。
童年时兄妹起了纷争，母亲总是公平公正的对待三个孩子，尽管楚如缨其实是能感觉到，母亲私心里也是偏心她这个女儿，但若是她犯了错，母亲依旧会公正不阿的断案，对她做出处罚。
而父亲不一样，父亲的偏爱总是很明显，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把小小的她抱在抱在怀里膝上，一遍一遍的笑着告诉她，父亲最爱的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上面两个哥哥，都比不上她。
楚如缨一只手拉住父亲，另一只手拉住母亲，然后把头倚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楚如缨的声音低低的，“母后不是已经去封地看了二哥好几次了吗？母后若是想二哥了，就多去看看他。”
“好，下次母亲想他了，还让你父亲陪着，反正他现在也是大闲人一个，空的很。”林楚楚是顺着楚如缨的话笑着说的，眼里却是写满了无奈。
明明一纸诏书就能解决问题，她却每次都要千里迢迢的去封地看儿子。
可她却也实在不敢让楚如皓回来，她的亲生女儿要坐稳皇位，就要断了楚如皓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楚如皓蠢归蠢，翻不起什么波浪，却总有人要借他的势，想要反了楚如缨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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