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更


青年微感诧异,手掌急翻,掌缘使劲砸在林月如剑身之上。林月如虎口剧痛,长剑拿捏不住,掉在地下,青年跟着一指点在她肩贞穴上。李逍遥大惊,上前救援,剑尖直指敌手咽喉。青年仰身避过,左足飞出,正中李逍遥腰间,登时让他俯伏在地,动弹不得。二人只一忽儿功夫便被轻易制服。

那卫兵队长又即上来谀辞奉承,青年爱理不理,打个哈欠,吩咐众人把李林二人带入县衙。李逍遥心中大不是滋味,遭那富商诬陷本已好没来由,偏生又遇上这么个武学高手,真真天公不作美。二人给绑缚好,青年道:“把他们带到我房里,我有话问。”卫兵一迭连声道:“是是,大人请稍候。”两人伺候一个,连拖带拉把李林二人直送入县衙后进厢房。

室中,那司徒大人二话没,亲解绑缚,笑着打躬道:“在下司徒钟,得罪了好朋友,还请恕罪。”李逍遥不想反受此礼遇,忙忙答礼。那司徒钟道:“兄弟这班手下不明是非,两位别跟他们计较。近来女飞贼横行,官府委实没了辙,只要见了稍有嫌疑之人便不分青红皂白抓将起来,其实上头难交代,也不能全然怪罪于彼。”又道:“本来不该和好朋友动手的,只是在下多日不曾得入战阵,难免技痒。嗯,林姑娘不用了……这位兄台的武功家数,在下却怎也猜不出来。”

李逍遥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林姑娘……难道原本就认识?”司徒钟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在下自负,竟被人于手底下让过,此人既是女子,那定然林月如林大姐无疑了。再者,鼎鼎大名的林家堡‘七诀剑法’若再不识,真正孤陋寡闻了。”李逍遥诧道:“哎?”原来方才交手,林月如竟全未显露实力,有意被擒。她向司徒钟一努下巴,道:“是他打手势要我如此。”原来她看出司徒钟乃知情达理之人,才有此番计较。

李逍遥不禁汗颜,心想:“且不我全没瞧见,这二人心思如此之快,又如此之准,方是江湖中人所应当。找回灵儿,将她安然送至苗疆,卸下肩上重担后,我也莫起混迹其中之念,须不是我能应付得来。幸好从前也没打算过要在武林中怎样怎样。”

李逍遥通明后问道:“倒要请教司徒兄,那些兵丁怎么见了你唯唯喏喏的?”司徒钟笑道:“逍遥兄瞧出来啦?实不相瞒,兄弟还是朝廷命官,职当察院御史。”“不知天下士,犹作布衣看”,二人不谙官场情事,未辨厉害。李逍遥套语道:“司徒兄这般年纪就高官如此,那日后自是无可限量。”司徒钟笑道:“逍遥兄过誉了,凭着手下这班人再要升官可就千难万难。那些个女飞贼其实只单我一人已然可以料理,不过今日才刚到无锡,不及出手罢了。”

林月如见李逍遥只是干笑,知道他这几日来不想累及自己,虽然为赵灵儿大为担心,却不于面前显现出来。当下见机而行,道:“你哪时去剿灭盗伙儿,我来助你好了。”司徒钟喜道:“那当真是求之不得。”李逍遥目光移去,见到林月如向自己一点头,知道她是行两全其美之策,既跟司徒钟讲了义气,又给自己开脱快些去寻分堂打探赵灵儿行踪,不由得甚是感激。

只听林月如道:“不如这就走吧,盗伙儿早破得一日,城里百姓就早获一日安宁。”司徒钟道:“林姑娘所道是极。”打开厢房门,让各人出外。李逍遥边行边借口道:“司徒兄,我二人方到城里,还没投店,兄弟这便要去料理下处。”司徒钟道:“逍遥兄自便,不过,要是二位不弃,我教人择佳处给好朋友歇宿之用。”李逍遥一揖,道:“多承司徒兄美意,只是官府的走狗,我是不想经常见到的。”司徒钟一愣,他已大踏步出了县衙。司徒钟笑道:“这位逍遥兄倒是颇存个性。”

不论李逍遥一边,且林月如和司徒钟乔装改扮,要引女飞贼出来。林月如扮作了个少妇,手里提着好大一个包袱,路人一见便知裹的都是银两;司徒钟则装上一部花白胡子,成了个糟老头子。二人在无锡城大道上慢慢走着,意在诱引盗伙儿现踪。司徒钟咳嗽一声,嘶哑着嗓子道:“儿媳妇,咱们还得几时才到严老爷家啊?”

虽然初见,林月如却对司徒钟心性摸得透极,知道他远不如李逍遥老实规矩,李逍遥虽有时也喜开开顽笑,却绝不会冒犯别人,他便差之远矣。当时并没理睬,岔开道:“李公子适才所言并非直指司徒官员,你可别要会错了意。”

司徒钟笑道:“林姑娘怎么知道逍遥兄心意如何?莫不是你们……”林月如忽低声道:“来了!”司徒钟一呆,神色又复严峻,抬头查察,果见一个人影迅捷隐没在前方墙后,可辨夜行衣之状。

林月如道:“原来现下世道大不同,强盗青天白日抢人,还穿黑衣。还是无锡风物本不与别处相仿?”司徒钟道:“那么姑娘快些上前,把你这大批财宝献出去吧!”二人稍稍加快脚步,向那飞贼藏身处行去。

到了那面墙前,二人假作走得有些倦了,坐在墙下闲聊,那飞贼果然上当,侧身悄悄冒出探看二人情状。司徒钟坐在林月如和那女飞贼还要远端,有了障眼物,那飞贼看他不见。当下四方打量,查知对方再没同伙在街上,于是用胳脖肘轻轻撞下林月如,让她得知。

那女飞贼却迟迟不出手,二人等得有些不耐。这时,只见对方正向藏身巷内打手势。司徒钟隐约辨知,心下猛省:“不想走了眼,原来还有点子在后面,只不知有多少人。”再过一忽儿,巷里又没了声息。

更后来,蓦地走出个少女,却是寻常着装,走到二人跟前,忖度司徒钟年老目力难辨,且不很留意自己,微微亮出所藏袖里剑,不怀好意地笑向林月如道:“姐姐,我有些事要请教你,劳烦你过来一下好吗?”林月如将计就计,作出一副害怕之状,迟疑不答。

少女微笑道:“你是担心我怕不是女飞贼?呵呵,现如今城里闹得鸡犬不宁,可也难怪。不过只是一点事想要相央,还望莫要多虑。”林月如这才尚不甚放心地偏头向司徒钟道:“爹,我去去成吗?”司徒钟咳嗽一声,道:“女伴邀你去玩吗?去吧去吧。”林月如点点头,即起身跟着那少女走向巷。

司徒钟因林月如为不露出马脚而以父相称,大占便宜,心下暗笑,待她二人去后转过巷角,也轻身走过去躲在墙边,偷眼向巷内瞧去。只见林月如方刚站定,那少女低呼一声,突然四名黑衣女飞贼从暗处跃将出来,把林月如团团围在垓心。

林月如佯惊道:“你、你们干什么?”那少女笑道:“姐姐,是好事,你不用慌。”黑衣人中一个道:“姑娘,现下名头响当当的无锡女飞贼,你总听见过吧?”林月如颤抖着点点头。那黑衣人又道:“我们这一伙人都是女子,并且都是年轻姑娘,主上嘱咐我们,要是见到你这样相貌过得去又年纪适宜的就拉来入伙儿。我的意思你应当明白了,你答不答允?”

司徒钟边听边心道:“竟还有这么一套,看来他们虽然四处行窃,现下最缺的还是人手。”但听林月如颤声道:“原来你们就是女飞贼,方才明明不是的,怎地这样,我可上当了!我、我要是不答允呢?”司徒钟暗道:“林姑娘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另一个黑衣人道:“你要是不答允,我们自然有法子炮制得你答允了。”林月如平生最不惧威胁,当时禁不住不屑一哼。先前那黑衣人只当她吓到了,进而道:“你要是不想受苦,就爽快答应了。”

彼众出言已然激动了林月如嫉恶心怀,不愿再和她们废话,决心就此动手,遂还了寻常面色,淡淡地道:“你们是什么门派,我若加入,总该知道名号吧,免得外人问起答不出来,堕了本派威风。”

一众黑衣人和那少女都点头称是,心想以前都没念及这重要之处。林月如觑准此机,趁其片刻不经意,指戳足踢,四肢并用,登时闭住了五人身上大穴,让她们软瘫在地。这时,身旁人影一晃,又一个黑衣人从暗处闪出来,奔离巷。林月如暗叫糟糕,委实没料到这班家伙如此心细,伏了两拨人手,当即高声叫道:“司徒公子,点子要跑!”自己也展开轻功,急急追去。

一出巷口,正巧和司徒钟并肩而奔。司徒钟扯下假须,边奔边道:“林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以你功夫智计她们是绝不会跑了一个的!这且罢了,本来好点子抢了钱,我们跟在后面直捣巢穴就是,便算瞧情状方才有所变故,你也只需顺口答应随去即可,怎么突然就打起来啦!?”林月如自忖功力不及他,急奔之下若是开口话便会落后,当下暗佩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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