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庄周梦蝶

发生了帝赤霄和古天凌前来挑衅的事情，凌天道四人也没有心情吃饭了，他们也准备离开。

柳轻语的脸上显得忧心忡忡，一副心事模样，凌天道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在想古天凌提亲的事情吗？”

他问原因，是看在帝赤霄出手袭杀他的时候，柳轻语也为他轻呼担心。

柳轻语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只是蹙起的眉毛，显现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和凌天道终究才认识不久，还是通过帝紫霄认识的，一时间难以做到真正的推心置腹，不肯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凌天道也就不再强求。

气氛有点沉默。

帝紫霄皱起眉头，在考虑帝赤霄接下来会有的动作。

帝寒衣一向是冷漠的很，习惯了一言不发。

柳轻语也被心事困扰。

凌天道只能默然跟随着走着。

街道上，一尊中年青衣道人，长发披散在肩膀，黑白太极图案刻印在道袍上，显得器宇不凡，有着出尘气息，迎面缓步走来。

中年青衣道人的身边，还有着一只彩蝶在翩翩飞舞。

时而彩蝶会停留在青衣道人的发丝上。

凌天道不由的眉毛一挑，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这中年道人的长相。

仿佛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难以看穿。

这让凌天道很震惊，要知道，他可以开启了万界天瞳的，即便此刻没有真实显化睁开，可目力一样要远超常人，此刻那中年青衣道人迎面走来，凌天道却看不清楚长相，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好奇心作用下，凌天道眉心处的竖痕发光，化作了一只真实的眼眸，他有一种感觉，这青衣道人，恐怕来历不凡，因此，更加的想要探查真切了。

万界天瞳发光，金芒闪烁。

这一刻，即便是帝寒衣与柳轻语，看着凌天道眉心那只金色竖眼，眼神中都不禁异彩连连。

凭借她们的见识，自然猜得到凌天道不是天生道体，就是修炼有瞳术神通，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们内心留意。

毕竟，瞳术神通，在修炼界，都是稀罕珍贵的很，甚至于比起魂魄类的神通来，都是少见。

至于帝紫霄，早就在黑雾山的时候，看到过凌天道显化眉心竖瞳了，并不如何吃惊。

循着凌天道的目光看过去，他们也发现了那迎面走来的青衣道人，面目模糊不清楚，那黑白太极图案，显得他气质缥缈虚幻，像是从梦幻中走来。

不是真实世界的人。

这一种奇异而神妙的感觉，让得三人都肃容了，特别是帝寒衣，她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人，足以名列神通榜的无上人杰，可是在看到那青衣道人之时，一样难以看穿脸上那一层迷雾。

宛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不像是真实，显得很虚无。

迷蒙的金色光泽在凌天道的眉心竖眼处闪烁。

他盯着那中年青衣道人。

在万界天瞳的视线里，凌天道只看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飞舞，却看不见那尊青衣道人的身影。

万界天瞳第一次无功而返，这种现象，让凌天道很吃惊。

要知道，即便是神话传说中趋于神魔境界的黑白无常，禁忌法搜神眼都可以强行窥探到，如今，搜神眼蜕变成为了万界天瞳，却看不清楚眼前的这尊青衣道人。

实在是凌天道很震惊，他难以想象，这尊青衣道人的武道修为，到了怎么样的一种境界。

超越神魔吗？

超越神魔的存在，不该存在于玄明世界，只有八荒大陆，才拥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强者。

那么，这尊青衣道人，是从上界八荒大陆下界而来吗？

一切都是谜团，难以说清。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在观察他，原本低头走路的青衣道人转动目光看来。

轰！

凌天道只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一震，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万界天瞳自动关闭，一时之间很难再次睁开。

幸好，那尊青衣道人并不存在恶意，不然，凌天道遭受到反噬，纵然不受重伤，可是万界天瞳淌血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看到凌天道眉心竖眼重新化作一道竖痕，青衣道人的脸上，略微显现出一抹惊容。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画面，凌天道等四个人虽然看不清青衣道人的面庞，可是他们却清楚的能感觉到青衣道人脸上露出的惊容。

这让他们内心震惊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一种忌惮之意。

特别是帝寒衣，她全身的法力都在身上游走，一朵朵洁白的雪花不断的在她身边旋转、飘落，冰冷的寒风也在身躯周围环绕着，将她映照的仿佛一个冰雪仙子。

气势慑人，帝寒衣冷漠的丹凤眼，盯住了那尊缓步走来的青衣道人，已经准备随时出手。

面对着一个不明来历的人逼近前来，帝寒衣不得不全神以待。

她的身旁，仿佛环绕着一个寒冰世界，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冷寒意，让凌天道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一种想要远远避开的冲动。

实在是太过于寒冷了，凌天道身为天生道体，肉身可以硬撼下品的通灵之宝，也难以抵挡这股彻骨寒意。

至于帝紫霄和柳轻语，他们的武道境界并不是很高，承受不了这一股寒意，早就避开到一边了。

“好强。”

凌天道也忍不住为帝寒衣那恐怖的修为震惊，在他的印象中，恐怕也只有东方护翼、血魔和那头天蛇能够力压帝寒衣一筹了。

其他人，哪怕是骄傲的凤凰天女，抑或是眼眸中有着星辰沉浮的柳天星，都难以企及。

毕竟，即便骄傲如凤凰女，也要红尘炼心，通过不断的挑战，来磨练自己的无敌武道意志，才有信心去争夺神通榜。

帝寒衣，九纹神通境的盖世天骄，被涅槃境大能评价说有资格登临神通榜的绝代妖孽，如果真的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

“很不错的女娃娃。”

青衣道人开口，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云淡风轻，瞥了眼临阵以待的帝寒衣，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

他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帝寒衣。

帝寒衣狭长的丹凤眼突然间睁大，在她的眼眸里，青衣道人看她一眼，她却仿佛看到了一方天地倾覆，神山崩塌，江河倒流，一幅灭世的可怕景象。

无数气息强横的妖兽，伸手可以摘落星辰，踏脚可以裂开大地，随意肆虐在大地之上，张口一吞，便是成千上万的凡人被吞吃。

还有无数魔气滔天的人类身影，纵横在天地间，魔气涌动，化作一道遮天蔽地的盖世魔影，挥拳将天穹都打碎，无尽天河水流下。

天河之水，具有腐蚀特性，纵然是神通境的武道强者，也难以长久的面对天河水，无数人族生灵惨死，哀嚎惨叫，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最终，妖魔乱世，在毁灭性的天地伟力之下，都化作了灰消散在世间，很少有人存活下来。

黑暗而凌乱的世界废墟里，只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舞着。

帝寒衣额头上的汗水滚滚流下，冷漠的眸光，再也不复平静，显得震惊而彷徨。

刚刚的灭世景，到底是什么？

只是青衣道人显化的神通，还是说……

将来的玄明世界，会发生妖魔乱世吗？

最终，将这一片天地都倾覆，毁灭在妖族和魔道修者的手下？

帝寒衣不敢想象下去，她只觉得全身发冷，如果将来真的发生了刚刚她看到的影像，那么，对于整个东临域的人族，甚至是整个玄明世界的人族来说，都是一场弥天浩劫。

魔道武者还好说，东临域十大超级势力联合，既然能够在八千年之前将其镇压，在八千年后，自然可以再一次将其打碎在时光中。

令帝寒衣真正惊惧的，是她所见到的无穷无尽的妖族，妖族和人族，虽然都是至强种族之一，可是却一直是死敌，如果有机会可以彻底灭杀掉人族，那么妖族绝对不会手软。

人族也是如此。

这是种族之争，残酷而血腥，世世代代绵延，很难说清楚对与错。

毕竟，在万族初生的时代，人族为了果腹，猎杀妖族为食，而妖族，也一样为了不被饿死，从而吞食人族。

一时间，帝寒衣的脸色变化不定，看着那青衣道人的目光，也是很闪烁，却是没有再出手的欲望了。

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是那尊青衣道人的对手，或许，就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青衣道人仅仅一眼，就足以镇杀可以名列神通榜的帝寒衣。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实力？

渡过心魔劫没有飞升的无敌存在？

亦或是，上界之人？

帝寒衣只能猜测，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即便是整个大风皇朝，也未必能找出一人来，有资格做这个青衣道人的敌手。

纵然是号称大风皇朝有史以来，最为雄才大略的当代人皇，帝寒衣的父亲，渡过天雷劫的无上存在，在帝寒衣的感觉中，也不会是青衣道人的对手。

“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道人微笑开口。

他问的是凌天道。

“凌天道。”凌天道看着青衣道人，没能感觉到他身上有敌意。

相反，越是近距离的接触，他就越感觉到，眼前这尊青衣道人，真的很不真实，面目模糊看不清，身体也虚幻而缥缈，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到虚空中，消失不见了。

青衣道人飘飘渺渺，甚至不如那只翩翩飞舞的彩蝶要真实。

在凌天道的感知中，他觉得这青衣道人，不是现实世界存在的人，更像是存在于梦境一般。

“凌天道？”青衣道人轻声重复道，他穿着黑白两色的太极道袍，此刻微微发光，神色微动，手指轻动，显然在演算着什么。

最终，随风而动的黑色太极道袍重新恢复平静，青衣道人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震惊的神色，低声道：“原来如此，是他的一颗牙齿所化，并且涉及到那尊古老的存在，难怪可以号称凌天道。”

即便是面对天地塌陷，整个玄明世界的毁灭，青衣道人的脸色都很平静，到了他这种境界，一个类似于玄明世界这般的小世界的毁灭崩塌，真的算不了什么。在他悠久的生命之中，所见识过的要太多太多。

纵然是放眼八荒大陆，能让他动容的事情，都不算多，如今，却在掐算凌天道的身世之时，脸上很明显的出现了惊容。

这真的显得很不可思议。

“牙齿所化？”

虽然青衣道人声音低沉，可两人相隔如此近，凌天道还是听到了一些他的喃喃自语。

他忍不住眉毛一挑，疑惑问道。

青衣道人却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没有再看凌天道，他转头，清澈而平静的眸子盯着帝紫霄看了很久。

帝紫霄有点惴惴不安，被这么一尊看不清面目的存在盯着，他强自镇定下来，与他对视。

“你有仙心一颗，久被凡尘封锁。他日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青衣道人微笑道，似乎很满意帝紫霄的心境，他伸手，一本泛着紫色光华的古书被他递到帝紫霄的手中。

“若是有缘，你能打开这本书，可为我弟子。”青衣道人叮嘱。

帝紫霄怔然。

他还不知道，如果能够成为眼前这尊放在八荒大陆之上，也能称得上超级大人物的弟子，将会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最后，青衣道人曲手，那只围绕在他身边飞舞的彩蝶被他拿捏在手中，化作一道蝴蝶花。

青衣道人将其别在柳轻语的发丝之间。

“相逢即是有缘，我种下了因，希望日后可以看到果。”青衣道人微笑说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负手离开。

“妖魔劫吗？我阻止不了，这个世界，只能依赖你们。”

青衣道人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没有缘由，很是莫名其妙。

但是听在帝寒衣的耳中，却仿佛惊雷炸响，她忍不住低声道：“真的有妖魔劫？”

她想到了青衣道人一眼看来，显化在她眼眸中的那副灭世景，便是无尽妖族和滔天魔影在毁灭人间。

可惜，青衣道人的身形已经走远了，听不见帝寒衣的话语，纵然是听见了，也未必会回答。

“前辈，你是谁？”

最后，沉浸在青衣道人话中的凌天道终于回过神来，他还想询问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只是他再度抬眼看去之时，却莫名的发现青衣道人的身形，早就在无穷远处了。

“我只是一个梦中人，究竟是蝴蝶，还是做梦的人，我自己都分不清。”青衣道人的身体消失了，诡异的化作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着。

最终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我不知道。”

只有青衣道人的声音远远传来，缥缈而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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