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不可能

　　他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换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褶皱的衬衫，又闻了闻身上那股在会议室里泡了十几个小时的烟味，眉头嫌弃地皱了皱。

　　这种味道，带着商场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铜臭和焦虑，他不愿带进这个干净的家。

　　直到身上的寒气稍微散去了一些，他才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脚步顿住。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的暖橘色灯，光影投射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显得有些落寞。陈恪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缩在沙发里的那一小团背影。姜时宜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羊绒披肩，半张脸埋在抱枕里，呼吸很轻，显然是等得久了。

　　陈恪原本满身的寒气和暴戾，在看到这一幕时，像是被温水泼过的冰块，瞬间消融了大半。他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生怕惊醒了这场难得的安宁。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打量着她的睡颜。这几天她明显瘦了，下巴尖了一圈，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怎么也遮不住。

　　就在他伸手想要替她理理鬓角的乱发时，姜时宜的睫毛颤了下，随即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羽毛撩在陈恪的心尖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披肩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洁白的肩膀。

　　陈恪的眼神深了深，伸手把那件披肩重新给她裹好，掌心掠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怎么在这儿睡？不是让你先睡吗。”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熬夜后的磁性。

　　姜时宜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急切地伸手去摸他的手。察觉到他掌心冰凉，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外面风很大吗？怎么手这么冷。”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拉着他往餐厅走，“吃过饭了吗？锅里一直温着饭菜，还有炖好的老鸭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陈恪被她牵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种被人在深夜等候、被人惦记着冷暖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这几天在公司面对那些老狐狸的围追堵截，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只知道精密计算的机器，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我在公司吃过了，不饿。”陈恪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拉回到自己面前。

　　姜时宜愣了一下，看着他有些闪躲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又浮了上来。

　　“随便对付的一口也叫吃过？”她板起脸，故意带了点责备的语气，“你那胃是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哪怕喝碗热汤也好，我去盛。”

　　陈恪没放手。

　　他看着姜时宜，欲言又止。

　　餐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那种原本温馨的烟火气，被陈恪眉宇间怎么也散不去的愁云给冲淡了。

　　“时宜，先坐下。”

　　陈恪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旁边的餐椅，语气里多了一份公事公办的沉重。

　　姜时宜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顺从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下意识地抠着指甲盖。

　　“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发虚。

　　陈恪没立刻说话。他重新站起身，走到玄关处，从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档案袋。牛皮纸的材质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粗粝的质感，封口处的红绳绕得紧紧的，像是一个要把人勒死的死结。

　　他走回餐桌前，当着姜时宜的面，一圈一圈解开了红绳。

　　“这是薄承宇送过来的。”

　　陈恪抽出里面的文件，推到姜时宜面前。那是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还有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报告。

　　“欧洲那个矿业项目，我们查到了举报人的源头。”陈恪盯着她的脸，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所有的证据，不管是IP地址、资金流向，还是最后的操作细节，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姜时宜拿起那叠资料。

　　她的手有些抖，视线在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上快速掠过，直到在最后一页的那个名字上定格。

　　H-Global。贺津荣。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脑门上，震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姜时宜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陈恪，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陈恪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震惊，看着她下意识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突然觉得心口很疼，那种疼带了点自嘲的苦涩。

　　“意思就是，你那个过命交情的救命恩人，正躲在背后，打算用那三十个亿的窟窿把陈氏活活埋了。”陈恪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极度的疲惫，“时宜，证据就摆在眼前，你告诉我，除了他，还能是谁？”

　　姜时宜死死盯着那张红色的资金流向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

　　没有任何思考，这四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贺津荣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他如果想动陈氏，早在榕城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而且，这种留下这么明显马脚的手段，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陈恪，你冷静一点，这一定是有人在栽赃。”

　　陈恪原本压抑着的火气，在听到“绝不可能”这四个字时，彻底爆发了。

　　“证据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姜时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陈恪站起身，隔着桌子逼视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疯狂蔓延，“公司现在的董事会已经闹翻天了，薄承宇那边已经做好了全面反击的准备。你现在跟我说这不可能？难道非要我看这陈氏毁在他手里，才算可能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他，他图什么？”姜时宜也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了点尖利，“他是想看着我没地方住，还是想看着睿儿流落街头？他这几年帮了我多少，你心里没数吗？陈恪，你是在嫉妒，你是因为嫉妒蒙蔽了你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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