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棋盘外的幽灵
贺津荣嘱咐妹妹早点休息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房门，将妹妹那份笨拙却坚定的决心妥帖地收藏在心底。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决不能倒下的理由。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再次亮起的电脑屏幕，眼神变得无比清醒和冷静。他打开邮箱，重新点开那封神秘的邮件。那些淬了毒的文字和冰冷的数字，依旧像烧红的铁烙般刺眼，但已无法再搅动他心头的狂澜。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仇恨只会让人变成被操控的木偶。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会让仇恨冲昏头脑。他要做的，不是一个莽夫的复仇，而是成为贺家新的、绝不会倒下的山。他要查，但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掌控全局，而不是被别人当枪使。
他刷新了一下与助理的聊天框，依旧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回复。他心里清楚，这种涉及二十年前核心机密的调查，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有结果。可等待，就意味着被动。他不能等。
贺津荣不再犹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界面极其简洁的黑色软件。这是他隐藏多年的另一重身份——一个游走在网络深处的顶级黑客。在明面上，他是温文尔雅的贺氏集团继承人；在暗处，他拥有足以让任何网络安全专家胆寒的技术。
他将那封匿名邮件的源数据导入分析程序，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刷新。他开始层层剥离邮件的伪装，追踪它的真实路径。
很快，他发现对方极其狡猾。这封邮件的路径就像一条狡猾的泥鳅，在虚拟世界的泥潭里滑不留手。它经过了全球十几个国家服务器的跳转，每经过一个节点，所有的痕迹都会被一种特殊的程序自动清除，就像一个幽灵走过雪地，却不留下任何脚印。
贺津荣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笑。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有趣的对手了。他将椅子向后滑了一点，双腿交叠，整个人的姿态从紧绷变得放松，但眼神却愈发专注。他的双手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了一段极富节奏的乐章。
既然对方擅长抹除痕迹，那他就亲手为对方制造一个无法抹除的“惊喜”。贺津荣迅速编写了几个数据陷阱，伪装成不同国家的服务器系统漏洞，像猎人在森林里布下的捕兽夹，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对方可能经过的路径上。
只要对方那套高明的自动清除程序触碰到任何一个陷阱，他就能在程序自毁前的零点几秒内，瞬间锁定其IP地址的大致物理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的代码依旧在疯狂滚动。
突然，贺津荣眼神一凝。一个位于南美洲的陷阱被触发了！
就是现在！
他所有的注意力瞬间集中，立刻开始反向追踪！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在他构建的虚拟通道中疯狂涌动，一个精准的坐标点即将被锁定！第五区，一个具体的街区名已经在他眼前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千分之三秒内，那条被他死死咬住的数据流突然消失了，像被人用剪刀凭空剪断，蒸发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黑。
不是断电，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外部力量强行接管！
贺津荣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第一时间不是去重启，而是双手闪电般地敲击键盘，试图夺回控制权。可他的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仿佛他的电脑已经不再属于他。
屏幕再次亮起时，所有的追踪程序都已被强制关闭。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用代码组成的、简单又嚣张的笑脸符号“:)”。
紧接着，笑脸下方，又缓缓浮现出一行冰冷的英文：
“Nice try, Mr. He.” (尝试得不错，贺先生。)
贺津荣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对方不仅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他的追踪，还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了反入侵，摸清了他的真实身份，并且留下了这句赤裸裸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挑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对抗，而是单方面的戏耍！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重身份隐藏得很好，除了几个绝对核心的圈内人，无人知晓。但在此人面前，他仿佛是透明的，所有的伪装都被轻易看穿。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发送那封邮件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进他的脑子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对方拥有如此高超的技术，却只是发来一份足以挑起贺陈两家世仇的资料，然后在他追踪时戏耍他一番，并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网络攻击或资料窃取。
这不合常理。
他脑中闪过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是尼克斯的人，这是在激化他和陈家的矛盾，想让他成为对付陈恪的一枚棋子，最好是能让他和陈恪斗个两败俱伤。
第二，对方是独立于尼克斯和陈家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一个敌人的敌人，想借他的手，去完成某些他们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
贺津荣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更倾向于后者。尼克斯的行事风格是直接、狠辣，是战场上的正面冲锋，而不是这种藏在暗处故弄玄虚。这个“幽灵”的行为模式，更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观棋者，在轻轻拨动棋盘上的棋子，欣赏着棋子们因为他的拨弄而陷入混乱。
贺津荣放弃了继续追踪。他知道，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任何进一步的尝试都只会暴露自己更多的信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复盘着整晚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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