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红颜祸水
翌日,天色微阴。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行宫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辰时刚过,皇宫的仪仗便到了行宫门外。
没有昨日铁骑压境的肃杀,今日的队伍更多地透着一股奢靡与浮华。
十几名西域美女手捧托盘,珠玉琳琅,紧随其后的便是满载美酒佳肴的马车。
这是夜玄殇的“赔罪礼”。
大殿内,钦敏郡主看着这些送进来的东西,随手拿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在手里掂了掂。
“这夜玄殇倒是舍得。这玉成色极佳,价值连城。可惜,也就是个遮羞布。”
她随手将玉镯扔回托盘里,“当啷”一声脆响,惊得旁边的西域侍女瑟缩了一下。
谢聿站在窗前,目光深邃:“赔罪是假,试探是真。昨夜他虽退兵,但我看他眼神,对慕容姑娘……意犹未尽。”
正说着,殿门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慕容璇玑缓步走入。
她今日并未穿昨日那般肃杀的紫衣,而是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绯色罗裙。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曼珠沙华,随着她的走动,仿佛在那猩红的裙摆上肆意蔓延。
她发髻高挽,插着一只赤金步摇,妆容艳丽逼人,红唇似火。
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妖异的邪气。
“怎么,都在说我?”
她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波流转,“意犹未尽?那是自然。男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难耐。”
钦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你今日……穿得这般招摇,是要去赴宴,还是要去勾魂?”
慕容璇玑掩唇轻笑,笑声娇媚入骨,眼角眉梢却尽是冷意。
“郡主说对了,就是要勾魂。”
她放下茶盏,走到铜镜前,细细端详着自己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
“夜玄殇这只老狐狸,自诩掌控全局,视女人为玩物。今日这宴,我不仅要让他‘意犹未尽’,还要让他……如鲠在喉,痛不欲生。”
她猛地回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备车。去摄政王府。”
……
摄政王府。
这座王府原是西域王的旧居,后来赐给了夜玄殇。
比起行宫的中原婉约,这里更多了一份西域特有的豪迈与诡异。
亭台楼阁间,随处可见巨大的兽首雕像,墙壁上绘着色彩浓烈的壁画。
宴席设在王府的正殿“天狼厅”。
殿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数十张矮几呈“回”字形摆放。
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舞台,几名舞姬正扭动着腰肢,跳着极具诱惑力的胡旋舞。
夜玄殇并未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了左手边的首位。
他今日一身墨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肌,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主位空着,那是留给西域王的,虽然那只是个傀儡。
而右手边的首位,则是留给了今日的“贵客”。
“太子殿下到———!钦敏郡主到———!”
随着侍从的一声高唱,殿内的舞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
凮无妄率先迈入。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不是敌国的王府,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他身后跟着谢聿与钦敏,最后,才是慕容璇玑。
当慕容璇玑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贪婪、惊艳、窥探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她却恍若未觉,甚至可以说,她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微微扬起下巴,红裙曳地,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又似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毒花,步步生莲,走向那充满算计的深渊。
“见过摄政王殿下。”
凮无妄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夜玄殇端起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慕容璇玑身上游走。
从她精致的锁骨,滑至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诸位贵客光临,令本王府蓬荜生辉。”
夜玄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尤其是慕容姑娘,今日这般装扮,当真是……倾国倾城。”
慕容璇玑眼波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她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行礼,而是轻移莲步,径直走到夜玄殇面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面前的酒杯边缘。
“摄政王谬赞了。”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钩子般的磁性,“璇玑不过是一介蒲柳,哪里当得起‘倾国倾城’四字?倒是摄政王这杯酒……看起来倒是不错。”
说着,她竟直接端起那杯夜玄殇刚刚喝过的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她的红唇滑落,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这一举动,大胆、放肆,却又透着极致的诱惑。
夜玄殇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他想要的女人。够野,够美,也够毒。
“好酒量。”
夜玄殇大笑一声,挥手道,“赐座!给慕容姑娘赐座,就坐在本王身边!”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东漓使团这边的脸色难看至极。
钦敏郡主更是气得差点拍案而起。这夜玄殇竟然当着东漓太子的面,公然调戏随行女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凮无妄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神色未变,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慕容璇玑却似毫不在意,嫣然一笑:“多谢殿下厚爱。”
她提着裙摆,毫不客气地在夜玄殇身侧的空位上坐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几分,身上那股幽冷的香气瞬间钻入夜玄殇的鼻息。
“殿下,这酒虽好,但这舞……却有些乏味了。”
她斜睨着场中那几个已经力竭的舞姬,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种只会扭腰送胯的货色,哪里配得上今日这等盛会?”
夜玄殇来了兴趣,侧头看她:“哦?那依姑娘之见,该当如何?”
慕容璇玑微微一笑,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西域尚武,既然是宴会,怎么能少了点……血性呢?”
她猛地一拍手。
“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既然如此,不如我来为殿下助兴一曲?”
夜玄殇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能得慕容姑娘一舞,乃本王之幸!”
慕容璇玑缓缓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并未唤乐师,而是从袖中抽出了一方红绸。
随着她手腕的抖动,那红绸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翻飞起舞。
她的舞姿,并非寻常的柔美。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却又被她融合在那妖娆的身段之中。
红绸翻飞间,她旋转、跳跃,裙摆如血色莲花绽放。
突然———
“铮!”
一声琴弦断裂的脆响。
慕容璇玑手中的红绸猛地缠住了殿中一根巨大的立柱。
她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只红色的飞鸟,掠过众人的头顶。
紧接着,一道寒芒从红绸中激射而出!
“嗤——!”
那寒芒并非指向夜玄殇,而是直直钉入了夜玄殇身后那幅巨大的狼图腾壁画之中!
那是一支薄如蝉翼的飞刀,深深没入石壁,只留下一抹红色的刀柄。
全场瞬间死寂。
数百名侍卫瞬间拔刀出鞘,寒光闪闪,将慕容璇玑团团围住。
钦敏郡主心头一紧,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然而,慕容璇玑却并未停手。
她在空中一个转折,轻盈落地,正好落在夜玄殇的桌案前。
她背对着众侍卫,面对着夜玄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摄人心魄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将那支没入石壁的飞刀拔了出来,手指轻轻拂过锋利的刀刃。
“殿下别紧张。”
她轻笑一声,将飞刀轻轻放在夜玄殇的酒杯旁。
“这支刀,名为‘断情’。是我送给殿下的……见面礼。”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夜玄殇,声音忽而变得幽冷,“就像这西域的局势,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只需一把小小的刀,便能让它分崩离析。”
夜玄殇盯着那把飞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突然,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断情’!好一个分崩离析!”
他挥手喝退了周围的侍卫,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姑娘不仅舞姿动人,这份见识与胆魄,更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今日起,姑娘便是本王府上的贵客。谁若敢动姑娘分毫,便是与本王为敌!”
……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夜玄殇对慕容璇玑的关注太过明显。
以至于席间那些原本想要看东漓使团笑话的西域官员们,此刻都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要进去!那是我的女人!把那个贱人还给我!”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门口咆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域太子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他显然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一只手还缠着绷带,那是昨夜被慕容璇玑所伤。
“太子?”
夜玄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来做什么?本王不是让你禁闭吗?”
西域太子根本没听进去,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夜玄殇身边的慕容璇玑,眼中满是疯狂与嫉妒。
“皇叔!这女人伤了本太子!她是东漓的奸细!你竟然还把她奉为上宾?!”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慕容璇玑,“今天,本太子要亲手杀了她,以雪昨夜之耻!”
“放肆!”
夜玄殇怒喝一声,正要发作。
然而,慕容璇玑却比他更快。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太子殿下,你这只手,不想要了吗?”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西域太子如遭雷击,脚步猛地一顿。
“你……你说什么?”西域太子咬牙切齿。
慕容璇玑转过头,眼神冰冷如刀。
“我说,你这把剑,若是敢指向我,下一秒,这把剑就会插进你的喉咙。”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信?你可以试试。”
西域太子被她这股气势震慑住了,手中的剑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虽荒唐,但并非傻子。昨夜这女人的狠辣,他至今心有余悸。
“怎么?不敢?”
慕容璇玑轻笑一声,突然站起身,向着西域太子走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一分。
当她走到西域太子面前时,那股如蛇蝎般的毒气,几乎让他窒息。
“太子殿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在这摄政王身边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西域太子持剑的手腕,指尖冰凉。
“因为我不仅敢杀人,还敢……诛心。”
话音未落,她手指猛地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啊——!!!”
西域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
他捂着那只再次脱臼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慕容璇玑竟敢在摄政王府,当着夜玄殇的面,再次重创西域太子!
这已经不是胆大妄为了,这是在赤裸裸地打夜玄殇的脸!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夜玄殇的反应。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太子醉酒闹事,成何体统。”
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怒意,反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来人,送太子回去醒酒。另外……这只手若是不想要了,干脆剁了吧,省得丢人现眼。”
“是!”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半死不活的西域太子,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慕容璇玑理了理裙摆,转身坐回夜玄殇身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若无其事的笑容。
“殿下,我这一出手,是不是坏了您的规矩?”
夜玄殇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热。
“规矩?在本王这里,强者为尊,便是规矩。”
他举起酒杯,与慕容璇玑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
“姑娘这般人物,若非生在中原,定是我西域的女枭雄。”
慕容璇玑掩唇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殿下过奖了。璇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哦?”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夺不来的。只要你有足够锋利的刀,和……足够狠的心。”
她放下酒杯,目光突然变得幽深,“比如……这西域的王座。”
此言一出,夜玄殇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慕容璇玑,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杀意。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凮无妄在对面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钦敏郡主更是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这个慕容璇玑……疯了!她竟然敢当着摄政王的面,妄议王权!
然而,下一秒,慕容璇玑却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殿下莫要当真,我不过是酒醉胡言罢了。”
她站起身,对着夜玄殇盈盈一拜。
“今日多谢殿下款待。璇玑不胜酒力,恐要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凮无妄等人,眼中闪过一道暗号。
“太子殿下,郡主,我们也该回去了。”
凮无妄立刻会意,起身告辞。
夜玄殇没有挽留。
他坐在那里,看着慕容璇玑那道红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殿门口,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这女人……”
他低声喃喃,随后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真是有趣。”
……
回行宫的路上,马车里气氛压抑。
钦敏郡主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抓住慕容璇玑的手腕,压低声音吼道:“你疯了吗?刚才在殿上,你居然敢说那种话!什么叫‘夺王座’?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慕容璇玑任由她抓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郡主,我不这么说,怎么能让夜玄殇对我‘另眼相看’?又怎么能让他觉得,我是个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你……”钦敏语塞,气得手都在抖,“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慕容璇玑轻轻拂开钦敏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我本来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还怕什么火?”
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幽幽传来。
“夜玄殇这种人,越是觉得你危险,越是觉得你有野心,他就越想征服你,利用你。只有让他觉得我是那把可以为他所用的‘刀’,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一直沉默的凮无妄此刻开口了。
“她做得对。”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后,夜玄殇必会对我们放松警惕,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拉拢慕容姑娘身上。这就给了我们……布置的机会。”
“布置?”谢聿皱眉,“布置什么?”
凮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布置一场……送给西域的大礼。”
他目光骤寒,“三日后,便是西域的‘祭天大典’。那是他们最神圣,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钦敏郡主瞳孔猛地放大。
“你要在大典上动手?”
凮无妄没有回答,只是端坐在阴影中,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慕容璇玑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柔得像是鬼魅的低语。
“郡主,不想报昨夜之仇吗?不想让那西域太子跪在你面前求饶吗?”
钦敏咬了咬牙,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好!我就陪你们疯一把!”
……
夜色渐深。
马车缓缓驶入行宫。
然而,就在众人下车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直扑慕容璇玑!
“小心!”
谢聿眼疾手快,长剑出鞘,一道剑光瞬间划破夜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黑影被震退数步,显出身形。
竟是一名全身裹在黑衣中的刺客。
“想杀人灭口?”慕容璇玑冷笑一声,脚下未动,手中的红绸却如灵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刺客的脖子。
“说!谁派你来的?”
她猛地收紧红绸。
那刺客脸色涨红,却说不出半个字,眼中满是惊恐。
突然,刺客口中溢出一丝黑血,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咬舌自尽?”钦敏郡主走上前,踢了踢尸体,“真是狠辣。”
慕容璇玑蹲下身,在刺客身上搜了搜,很快从他的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而在狼头的下方,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东”字。
“东漓的死士?”谢聿脸色大变,“这……这是东漓宫廷的暗卫!”
慕容璇玑把玩着那块令牌,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看来,有人并不想让我们活着回东漓啊。”
她抬头看向凮无妄,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殿下,您说是吗?”
凮无妄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世上,想要本宫命的人,何止千百。”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既然他们送来了礼物,那我们……便收下吧。”
慕容璇玑站起身,将令牌收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那就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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