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醉花阴
西域。
金沙漫天,却有一处绿洲隐于群山环抱之中。
此处名为“忘忧谷”,却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温柔乡。
谷中有一座寝殿,名为“醉花阴”。
这里不似牢狱,倒像是极尽奢华的宫殿。
雕梁画栋,鲛纱垂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暖香,与外界的风沙格格不入。
苏欢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
她想抬手揉揉眉心,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哗啦———”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欢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帐。
刺绣繁复华丽,透着一股异域风情。
她下意识地挣扎,却惊恐地发现———
自己的四肢,竟被四条锁链死死扣住!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床榻四角的石柱之中。
每一节铁环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幽幽的寒光。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苏欢转头,只见一名身着碧色长裙的侍女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那侍女长相平平,眼神却极为锐利,走路无声,显见是个练家子。
“这是我们西域特有的‘锁魂链’,内嵌精钢,外淬寒毒。”
侍女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将热毛巾递过来,语气漠然,“姑娘最好别乱动,若是磨破了皮,寒毒入骨,哪怕是我们殿下,也未必能保住你那双手。”
“殿下?凮无妄?”
苏欢眼神一凛,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声问道,“这里是哪里,凮无妄呢?”
“放肆!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侍女手上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苏欢心头一沉。
她竟被带出了苍澜国境,来了这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魏刈还在南疆,若是知道她失踪,定会寻找。
可这西域地形复杂,凮无妄又将她藏得如此隐秘。
哪怕是黑鹰,恐怕也难以嗅到她的气息。
“姑娘饿了,便用些粥。”
侍女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将一碗肉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这是殿下特意吩咐后厨熬的,补气血。殿下说了,你是他的‘药引’,金贵得很,不能怠慢。”
药引。
她想起那个红衣妖孽临走前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冷冷地看着那侍女,“若是我不吃呢?”
“殿下有令,若姑娘不从,便由奴婢动手喂。”
侍女手掌一翻,一枚银针赫然出现在指尖,“只是这‘喂’的方式,可能会让姑娘不太舒服。还请姑娘三思,莫要为了那点可怜的骨气,伤了身子。”
苏欢看着那枚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一个西域太子,好一个强取豪夺!
她闭上眼,不再看那侍女,声音冰冷,“滚出去。”
侍女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奴婢就在外间候着,姑娘若有需,唤一声便是。”
待房门关上,苏欢才缓缓睁开眼。
她试了试锁链,异常沉重。
没有内力,她根本不可能挣脱。
这房间看似华丽,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窗户被封死,只留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光线。
这哪里是什么寝殿,分明就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囚笼!
……
日子在死寂中一天天过去。
苏欢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能通过那扇气窗透进来的光线变化,来判断昼夜更替。
那些侍女虽然看守严密,但对她确实称得上照顾有加。
每日的饮食极尽精细,洗漱更衣更是伺候得无微不至。
甚至还会有人专门来为她按摩四肢,防止她因长期卧床而肌肉萎缩。
但这并不是善意,而是———为了让她保持‘新鲜’。
就像是在喂养一头即将待宰的祭品。
苏欢一直保持着清醒。
她在等,等凮无妄出现,也在等那万分之一的逃脱机会。
第五日。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气窗洒在床前。
那股熟悉的冷冽异香,毫无预兆地再次弥漫开来。
苏欢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猛地睁开眼。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么警觉,看来身子骨恢复得不错。”
随着这声戏谑,房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
一袭红衣拖地,凮无妄如同一团燃烧的血雾,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收敛了那晚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慵懒邪魅。
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那张俊美妖孽的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出去。”
苏欢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是我的地方,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凮无妄挥了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几名侍女退下。
房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凮无妄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困住的苏欢。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
原本红润的唇色因这几日的绝食而略显苍白。
但这不仅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破碎的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明身陷囹圄,明明无力反抗,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清冷、倔强、像极了雪地里那株傲骨红梅。
“怎么,这几日过得不舒坦?”
凮无妄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苏欢的脸颊,触感微凉细腻,“我特意吩咐她们好生伺候,难道还亏待了我的小药引?”
“你想杀便杀,何必装出一副假慈悲的模样!”
苏欢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杀?”
凮无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来,“那样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本太子寻了你整整三年,才找到这副完美的容器,怎舍得轻易毁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苏欢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那张妖孽般的脸越逼越近,呼吸几乎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这世上女子虽多,可像你这样……带着极阴体质,又生得这般勾人心魄的,却是独一无二。”
凮无妄的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魏刈那个大冰块,根本不懂你的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只会把你困在深宅大院,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妇人。可我不一样……
在我这里,你可以永生。”
“永生?”苏欢冷笑,眼中满是厌恶,“做一个靠吸食人血、靠女人温存才能生存的怪物?这就是你所谓的永生?”
“怪物?”
这两个字似乎触怒了凮无妄。
他原本带笑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透着一丝危险的红光。
“我是怪物?那魏刈呢?他手上沾染的鲜血,难道比本太子少?”
他猛地扣住苏欢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他为了他的家国大义,便可视人命如草芥。而我,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才取所需之物,有何过错?!”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苏欢被迫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无畏惧,“若是靠残害无辜来苟活,这命,不要也罢!”
“好一个不要也罢!”
凮无妄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并没有解开锁链。
反而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银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苏欢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紧绷。
“别动。”
凮无妄此时却停住了动作,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你的血,有一股奇特的香气……那是能解我心头之毒的良药。”
他并没有真的划下去。
只是用刀背,沿着苏欢的锁骨缓缓下滑,激起一阵战栗。
那种冰冷的触感,比真正的刀锋更让人恐惧。
“看,你在发抖。”
凮无妄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
刚才的暴戾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邪魅的妖孽。
“真是可惜。”
他收起银刀,手指轻轻抚过苏欢紧蹙的眉心,“今晚我还不想‘用药’。我要等到月圆之夜,那才是最佳的时候。
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里养着。”
凮无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了,魏刈……若是没死在南疆,想必这会也该发疯一样地找来了吧?”
提到魏刈,苏欢原本沉寂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觉得他能救你?”
凮无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别做梦了。”
这里离南疆足有数千里,就算他是神,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更何况……”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这忘忧谷设有重重迷阵,还有我的结界。就算他把西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醉花阴’半分影子!
你就死了这条心,乖乖做我的药引吧。”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
那袭红影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满室挥之不去的冷香。
苏欢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
魏刈……
你在哪里?
她不怕死,却怕这漫长的绝望。
怕那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怕自己最终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铁链发出沉重的声响。
苏欢咬着牙,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手腕处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必须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
与此同时。
苍澜国与西域交界处。
一道黑色的旋风正卷过茫茫戈壁。
“吁———!”
魏刈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追风”早已口吐白沫,几乎力竭。
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在这几日几夜的疯狂赶路中,也已到了极限。
魏刈翻身下马,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那张隽美清冷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体内的毒伤因为这一路的颠簸和急火攻心,早已全面爆发。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风沙笼罩的西域王城。
“主子!”
冷翼带着一队轻骑终于追赶上来。
看着自家主子摇摇欲坠的身形,惊得连忙下马搀扶,“主子!您不能再跑了!您的身子……再这样下去,还没见到夫人,您就要先倒下了!”
“滚开!”
魏刈一把挥开冷翼的手,声音沙哑,“查到了吗?凮无妄的老巢在哪里?”
冷翼面露难色,“属下……属下无能。西域皇宫守卫森严,且凮无妄生性狡诈,除了正宫,他在西域各处都设有秘密行宫,根本无人知道他到底将夫人藏在了哪里。”
“那就搜!”
魏刈眼中杀意暴涨,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把西域给本相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嗖———”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啼。
一道黑影穿破风沙,如利箭般俯冲而下。
魏刈猛地抬头。
是黑鹰!
但它不是从帝京飞回来的那只,而是……另一只!
这是西域本土驯养的鹰,为何会来这里?
黑鹰爪子上抓着一只染血的箭矢。
魏刈伸手接住。
箭矢上绑着一卷羊皮纸。
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字迹狂乱,透着一股子邪气———
“你的女人在我手中。她很美,特别是那双眼睛……倔强得很,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毁。”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落款处,只有一个鲜红的"凮"字,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
魏刈看着那行字,握着羊皮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纸张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
“凮无妄……!”
他翻身再次上马,不顾"追风"的哀鸣,狠狠挥鞭!
“搜!挨家挨户地搜!每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
……
忘忧谷,醉花阴。
苏欢不知道外面的风雨。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这几日,她虽然被锁着,但脑子却没停下过。
她发现,每日那个侍女来送饭时,都会先用手帕擦拭那锁链的一处关节。
那里,或许就是机关!
深夜。
苏欢强忍着困意,假装熟睡。
果然,没过多久,那侍女再次进来查看。
这一次,她手里端着的不是饭食,而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姑娘,该喝药了。”
侍女走到床边,见苏欢“睡着”,并未叫醒她,而是放下药碗,习惯性地伸手去擦拭那锁链的关节。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机关的一刹那。
原本“熟睡”的苏欢突然暴起!
她虽然手脚被锁,但腰部力量尚在。
整个人猛地弹起,双手被铁链扯得剧痛,但她顾不得了。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那侍女的手腕!
“啊———!”
侍女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机关被误触弹开的声音!
苏欢只觉得右手一松。
那困了她几日的玄铁锁链,竟然真的开了!
机会!
苏欢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她右手瞬间抽出藏在枕下的那根金簪———那是她这几日趁人不备偷偷藏下的。
“噗!”
金簪精准无误地刺入侍女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侍女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缓缓倒了下去。
苏欢大口喘息着,顾不得满身的血腥气。
她迅速解开右手的锁链,然后是脚踝。
然而,就在她准备去解左手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门外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苏欢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抬头。
只见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
月光下,一袭红衣的凮无妄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努力挣扎的小白鼠。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凮无妄迈步走了进来,脚下的靴子踩在血泊中,却丝毫未染尘埃。
“杀了我的贴身侍女,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苏欢握紧手中的金簪,死死盯着他。
“怎么?还想反抗?”
凮无妄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更浓,“你左手还被锁着呢,拿什么跟我斗?”
“你记住。”
他走到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甚至你每一次呼吸,都是我赐予的。”
“想逃?”
“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欢只觉得眼前红影一晃。
下一秒,一阵剧痛从后颈袭来。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而那只刚刚获得自由不久的右手,再次被无情地套上了冰冷的锁链。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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