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好累，想停下来
整整十四个小时的手术，消毒水的气味和浓烈的血腥味将每个人都泡成了混合型“熏肉”。
走出手术室后，所有人都立马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患者的女儿从休息区直接扑了上来，抓住她最熟悉的一个人冯艾兮，这个几乎每天都会踩点来病房里查房的医生，急迫地询问情况。
“手术非常成功！”
冯艾兮冲对方露出一个微笑，在手术室站了十几个小时后，竟然还能活力满满。也可能是手术结果，给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特别兴奋，围过来安抚那个年轻的小姑娘。
“骆教授可是肿瘤科最著名的专家，医术高超，肿瘤几乎完全剥离！”
“接下来就是观察期。等麻药效果过去，患者在十二个小时以内应该就能醒来。”
在大家的鼓励和安慰中，小姑娘失声痛哭起来，一把抱住了冯艾兮。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冯艾兮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安抚了两句。
病床被推了出来。
大部分人都跟着病床去了。
冯艾兮落后了人群几步，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器械室里。
她突然就像一只放空了气的皮球。
约摸是在狂喜之后，多余情感尽数抽离，整个人只剩下疲惫。
她背抵着门板，缓缓地蹲下来，在阴暗而狭窄的小房间里，紧紧抱住了自己。
脑海里有很多画面浮动。
那是七岁的冯艾兮，她站在警察局里，听到父亲的搭档她也认识的那位叔叔，告诉她，爸爸不在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哭闹叫喊，撕心裂肺地要找爸爸。
所有人都在劝她，都在安慰她。
那个叔叔像爸爸一样抱着她，非常自责。
她挣扎着，泪眼朦胧地看到大门外面，有个小男孩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
她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和身边那个叔叔一样，很自责。
一瞬间之后，脑海中又是另一幅画面。
这一次，是十八岁的米娜。
她站在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头顶惨白的灯光笼罩着她的脸。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脑死亡状态……”
这是几分钟前，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对她说的话。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听见自己不敢相信事实的叫喊声，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她冲进手术室里，抓住父亲的手，拼命地摇晃。她拼命地喊，却得不到回应。
那只手啊，明明有微弱的脉搏。
可父亲再也不会醒来，对她说：别怕，没事，有我在。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不知道，这是来自十八年前的冯艾兮，还是七年前的米娜，亦或者，是现在的她自己。
她总是在孤独地行走着，偶尔身边会有人同行，可是走着走着，他们都走散了，最后总是只剩下她自己。
天那么黑，她的脚步却不能停下，跋山涉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她好累，好想停下来休息……
“噔噔。”
“噔噔噔！”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在背后响起来。
最后像是连整个门板都在震动似的。
强烈的动静把冯艾兮震醒过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就是觉得脑子有点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她好像在无尽的黑暗中跋涉了很久，刚从一场久远且凌乱的梦中醒来，脑子里有很多错乱的画面，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噔噔噔！”
这一次敲门声伴着试探性的呼唤。
“二少奶奶，你在里面吗？”
是陈昇的声音。
冯艾兮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拉开门，就看见陈昇紧张兮兮地站在外面。
看到冯艾兮露面的瞬间，陈昇显然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就一晃神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吓死我了！”
陈昇面色有点难看，瞧他这个样子，说“吓死了”还真不是夸张。
冯艾兮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吓成这样。
“我就是觉得外面有点累，进来坐了一会儿。”
“你这可不是坐了一会儿！你这是坐了三个小时啊！”陈昇还是一脸后怕的神色。
三个小时？
冯艾兮有些诧异，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时间快到凌晨十二点了。
还真是。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一闭眼就过去了三个小时！
手机上还有几十通未接来电，有陈昇的，还有……
“大少爷”三个字，格外显眼。
他的来电，甚至比陈昇还多，从两个小时以前，几乎每隔五到十分钟就有一通。
因为做手术，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从手术室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改。
陈昇自顾自地说道：“我想着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从手术室出来应该很饿，所以出去买点面包回来给你垫垫。结果我一回来，就看到手术已经结束了。你不在手术室里，也不在办公室，打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咳。”
从手术室里出来，一声不吭失联了三个小时。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但冯艾兮可是被一个持枪杀手盯上过而且那个杀手至今没有落网的“高风险人群”！
“抱歉，我实在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就蹲在地上睡着了。”冯艾兮有点尴尬地解释。
平时在床上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鬼知道今天怎么蹲在这里就昏睡了过去！
“诶，陈昇！”
说话间，正跑得满头是汗的周小璐冲了过来。
陈昇也赶紧跟她招手，说：“找到了！二少奶奶在这里！”
周小璐气喘吁吁地在门口站定，上下打量了冯艾兮一圈，几乎带着哭腔说道：“可算找到您了！您要再不出现，我们可真要报警了！”
“呃……”冯艾兮持续处于尴尬状态，耸了耸鼻子，“也没有那么夸张吧？就三个小时……”
“您现在可是被杀手盯上的人，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宁总都快急疯了！像上次医院停电，听说您不见了，宁总愣是自己拄着拐杖从一楼往上爬，一层层地找，还好碰到一个小伙子，说您可能被困在电梯里了，不然，宁总怕是要把整栋楼都翻一遍呢！”
比如现在，某总裁大人就正在逐层楼地翻一遍！
周秘书带着一脸苦相地描述，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冯艾兮的脸色已经完全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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