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唱歌的是他
这是……怎么了？
宁夜寒开口想问，却感觉到冯艾兮浑身颤抖得厉害，紧贴在他脖间的脸颊也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这个时候问她，大概她也说不话。
他只能僵着身子，由他抱着。
只不过，冯艾兮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吧？
电梯突然停电，虽然是有些吓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轿厢可能会失控往下坠，但也不至于被困了一会儿，就吓成这样吧？
他觉得，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背，那么瘦弱的脊背，好像只剩下突兀的骨头。
这瞬间，他突然为她感到一丝心酸。
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醒来之后，面对的却是曾经最爱之人的背叛，被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庭赶出门，为了自食其力，还要比别人多付出几百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小孩，一样的无助，一样的绝望，渴望有人能帮帮他，可到最后，也只能一个人承受一切。
他垂下眼眸，这样便没人看到他略微发红的眼眶，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冯艾兮从那可怕的虚幻中堪堪回过神来，便听见了他在耳边的低语。
有我在。
从前，米娜刚被养父带出孤儿院的时候，曾有长达两年的时间被噩梦困扰。每一次当她半夜尖叫着从噩梦里惊醒时，父亲都会在外面敲她的门，告诉她，他在，别害怕，然后坐在门口守着她一整夜。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守着她，跟她说，“别怕，有我在”这句话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带来的安慰，远比千言万语来得多。
身体的颤栗缓了下来，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带来的恐惧感也终于被驱散了许多。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恢复了些神智和体力，这才慢慢松开被她紧紧抱着的宁夜寒。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觉得尴尬，满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我送二少奶奶去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受什么伤？”陈昇见冯艾兮的情绪镇定下来，但还是双眼放空，于是向宁夜寒提议。
宁夜寒点头应了一声。
陈昇试着上前去搀扶冯艾兮，可刚一碰到她，她就跟触电了似的瑟缩躲开。
“二少奶奶？”
陈昇喊了一声，冯艾兮抬起头看她，失焦的眼神逐渐聚拢来，认清了想要扶她的人是陈昇，才松了口气，将胳膊交给他。
宁夜寒和周秘书，还有一同来的赵高，都默默地跟了上去。
值班医生给冯艾兮做了一番认知检查，确定她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是被吓坏了，众人不禁松了口气。
“她很怕黑吗？只是停了会儿电，至于吓成这样？”赵高抓了抓头发，倒也不是故意讽刺，而是真的觉得迷惑。
电梯里有通风换气口，不会窒息，从停电到他们意识到她被困在电梯里了，赶来营救，也不过二十来分钟，也不至于精神紧绷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怕轿厢失控下坠？可这只是四楼……
吓得在里面大喊大叫，瘫坐在地上回不过神来，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有可能是幽闭恐惧症。”检查的医生说道，“她以前对坐电梯，或者在其他密闭空间中，比如飞机、摩天轮之类，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恐惧感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宁夜寒。在这里，他是她唯一的家人，在外人看来，眼下也只有他最了解她。
“呃，其实宁总他……”周秘书有点尴尬地组织语言，想想该怎么告诉大家，她家总裁跟一般意义上的家人不太一样，他不怎么关注自己家人的行为习惯。
宁夜寒却干干脆脆地答了一句：“没有。”顿了顿，还补充一句，“她从小到大都挺健康的，连生病都很少，也没有见过她恐惧症发作。”
“幽闭恐惧症，多数是跟童年阴影和心理创伤相关，或许……”
医生还没说完，赵高就把话接过去，说：“或许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现在这个肿瘤的病例实在太难搞，好多人都放弃了，我看她却是没日没夜的在研究，可能是因为这样，导致精神高度紧张，刚才突然遇到停电，被困在电梯里，所以一下就崩溃了。”
“这么说，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医生点点头。
宁夜寒微微蹙眉，总觉得，不像是那么简单。
他想起之前他们遇到枪击案的时候，她也是被枪声吓得浑身僵硬无力、尖叫不止，还有那天去孤儿院，以及后来在酒店听到她呓语，那些时候她流露出来的分明都是恐惧，跟崩溃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不过这个时候总不能去问她，他便压下了疑问，让大家也别都杵在这儿了，各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大少爷，您……回家？”周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宁夜寒看向病房里躺着的冯艾兮，分明刚才还跟她说了，有他在。如果他离开了，她半夜又惊醒过来，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只怕会害怕和寒心。
“我就在这儿吧。你不用陪我，下班了。”
说罢，他推着轮椅，轻悄悄地进了病房。
周秘书有些欲言又止。
自家总裁出了名的冷心冷肺，除了对老宁总，还从未见过他对谁这么上过心。
刚才在楼下，听说二少奶奶好像被困在了电梯里，总裁也是……
病房里暖意融融。
冯艾兮却仍是觉得冷，那些在脑子里纠缠不休的画面，她想要弄明白，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越发觉得困惑和恐慌。
明明只是一些虚假的幻象罢了，可为什么带来的感觉却如此的熟悉，就好像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她虽然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但其实刚才外面说的话她都听着。
即便他们不说，她心里也明白，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很像幽闭恐惧症。
只不过，这种症状多半会出现在有过心理创伤的人身上，虽然她小时候在孤儿院也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那些心结早就被控制住了，而且，她那时候也没有过幽闭恐惧症，不至于现在突然就……
人生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脑子里简直一团乱。
“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宁夜寒似乎知道冯艾兮没有睡着，停在床边轻道了一声。
冯艾兮微微蜷起手指，虽然没有应声，但刚才乱糟糟的思绪一下子安宁了下来。
有他在，好像能就可以安心了。
放松之后，便觉得脑子里沉甸甸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到半夜的时候，却又突然醒过来。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床边的宁夜寒，淡淡的天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恍惚间她好像想起些什么。
上次她被车祸震晕过去，听见有人在耳边不停喊她的名字，还有人给她唱歌，是冯艾兮小时候父亲常给她唱的那首童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那么温柔的声音，她本来以为是自己做梦，梦到了父亲的歌声，可现在看到宁夜寒的影子，却突然想起来，那天一直都是他守在自己身边。
唱歌的人，是他。
冯艾兮睁大眼，虽然脑子里的画面清晰了，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宁夜寒，给她唱歌？
她怕不是疯了吧！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唱歌？这辈子都没人听过宁夜寒唱歌吧？
不管她怎么想，都没办法把冷冰冰的宁夜寒和唱歌这种事联系起来。
肯定是记忆错乱了！
“在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夜寒醒过来了，发现冯艾兮正在看他，而且看得入了神，连他睁眼都没意识到。
被他出声一问，冯艾兮才回过神来，跟宁夜寒四目相对，登时尴尬地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诶，我……没、没看什么！”冯艾兮连忙别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看到她一脸囧样，宁夜寒垂眸微微一笑。
“那个，”冯艾兮突然转过脸问他，“你……会唱歌吗？”
宁夜寒一滞，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过迟疑了片刻，他便果断地答道：“不会。”
可是……
冯艾兮想说，她明明记得那天是他在自己身边唱歌来着，可她觉得这实在太荒谬了，宁夜寒自己也否认了，她不禁想，难道真是自己记忆错乱？
“怎么这么问？你想听歌？”宁夜寒目若幽萤地看着冯艾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爸爸以前总唱歌给我听，生病的时候就更想听了！”冯艾兮果断拒绝说出实情。
要是让宁夜寒知道，她觉得他在自己病床边唱了歌，不是要笑死就是要被气死。
不过宁夜寒听她提起她父亲，眼里多少黯淡了些。顿了顿，他说：“那，我放歌给你听吧。”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播放器，把插上的耳机递给冯艾兮。
耳机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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