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不配当医生
早上看到新拍出来的片子后，冯艾兮的心情就一直很沉重。
猝不及防的病灶转移，的确很可能让这台手术彻底泡汤。
但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借此“洗白”而感到难过，而是……
“冯大小姐！冯大小姐！”赵高从后面追上来，挡住了冯艾兮的路。
陈昇厌恶地皱起眉头，伸手拦住他，以免他靠得太近：“你又想干什么？吵了一次两次还不够？这里是医院，别吵到病人！”
虽然陈昇不懂医，但跟着冯艾兮在医院转悠了这么多天，他倒是学会了几句医护人员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赵高扶了扶眼镜，视线越过陈昇，看向后面心事重重的冯艾兮，说道：“你确实很细心。”顿了顿，“反应也很快。从早上新片子出来，到开研讨会，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查资料对比出两个病例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这次我确实太大意了，在研讨会上夸夸而谈，忽略了实际情况。”
陈昇翻了个白眼：“二少奶奶不止是细心和反应快，这是实力！你就是不如她，什么大意？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他整天跟着二少奶奶，从早上拿到患者的片子之后，到开会那段时间，二少奶奶只是拿着两个病例的片子在对比，根本没有查过资料。
所以在研讨会上说的那些血管神经之类的问题，全都是存在于她脑子里的！
虽然他也没怎么听懂，不过从其他人的反应里他能看出来，二少奶奶说的那些十分牛X！
赵高却对陈昇的话嗤之以鼻：“只不过是一次病例分析罢了！这次是我太急于求成，才出现失误。不过这次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可没有真的输给她！如果我也注意到了病灶转移，我也能说出她那番话。就是早上太匆忙了，所以忽略了这个小问题……”
“小问题？”一直没有说话的冯艾兮，突然开口打断了喋喋不休不肯认输的赵高，“病灶扩散和转移是肿瘤患者最关键的信息，你竟然觉得这只是一个小问题？”
赵高语气一滞，试图分辩：“我的意思是……”
“如果今天只是一场普通的术前分析，你是主治医生，没有其他人来提醒你病灶扩散转移的问题，你就这么把你的病人推进了手术室，那他现在已经死在你面前的手术台上了！”冯艾兮厉声说道。
赵高的耳根子微微泛红，支吾道：“这只是一场研讨会，我也不是主治医生，如果是我的手术，我一定会更加仔细……”
“不是你的手术，所以你就可以懈怠，就可以不认真，就可以不把病人的生命当回事？”冯艾兮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只是一场研讨会，我不是主治医生，我只是个学生，我只是个实习生，我只是这次不够细心……这就是你们的借口？你们下次会努力，下次会注意，那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还有下次机会吗？”冯艾兮再一次厉声质问。
因为刚从会议室里出来，不少人都会经过这条国道，争吵声引来了不少人驻足关注。
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
有觉得冯艾兮咄咄逼人的，也有觉得冯艾兮说得有道理的，还有在讨论刚才大会上俩人的讨论的。
赵高的脸完全涨红了，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今天在研讨会上太逞强，想要踩低冯艾兮，让她没面子，她才会这么生气。
为了平息事态，他只好勉强低头：“我承认，今天在研讨会上我确实输给你了，但……”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一开口，冯艾兮就直接打断了。
她冷冷地看着赵高，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即便之前被所有人在背后编排时，她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你张口闭口只会提到输赢。你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你的胜负欲。从一开始，你就把这场手术当成自己的私人赛场，一心只想表现自己，想要赢过我，赢过其他人。从这一步开始，你就已经错了！”
“这里的确是一个赛场，但不是你一个人的赛场。这是患者与病魔的赛场，是医生与生死的赛场！作为医生，我们要做的是帮患者战胜病魔，从死神手中一次次夺回人命，而不是跟自己的同事赌气，以至于忽略了患者的需求。”
冯艾兮一口气说到底，“赵师弟，作为师姐，再给你最后一个忠告人可以有胜负欲，但不能被胜负欲蒙蔽了心。你要是把自己看得比患者更重要，那你根本不配当医生。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也不会有医德。你会害死很多人的！”
说完，不顾四周的目光和议论，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赵高愣在原地。
平时不发声，一开口就震惊四座，众目睽睽之下教训同期，甚至直言人家不配当医生，这可是非常严重的话！
偏偏冯艾兮说完还跟自己受了委屈似的，气冲冲地走远了。
她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去了病房，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窗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患者。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因为病痛折磨而形容憔悴。
他刚成年的女儿趴在病床旁边睡着了。
“二少奶奶，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可真是大快人心！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被医院的人非议这么多天！”
陈昇心里早就不爽了，不止是对赵高，还有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今天二少奶奶一席话，说得那些人连嘴都张不开，实在是痛快！
往常陈昇这么说，冯艾兮可能又要笑他，好好一个保镖，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保姆了。
可现在冯艾兮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她的思绪飘去了哪里。
那一年，父亲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刚刚成年的她，拿着博士毕业证书，守在父亲的床前。
父亲还没有亲眼看到她的毕业证，还没有亲眼看到她成长为国内外知名的神医，还没有陪着她走完更多的路程，现在他却永远都睁不开眼睛了……
“二少奶奶？”陈昇小心翼翼地叫她。
冯艾兮半晌才喃喃答道：“要是因为医生的失误，害得那个孩子失去了父亲，她该有多难过？”
陈昇没有回答。
不过，冯艾兮原本就没指望得到别人的回答。
隐藏在心里的，关于米娜的往事，本就只属于她一个人。
别人又怎么会了解她的心情？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所幸他们遇到了你，还有那些愿意为他们努力的医生。”
是……
“大少爷？”冯艾兮惊讶地回过头，没想到宁夜寒会来医院，“你怎么来了？”
不是前两天才说了最近会很忙吗？
陈昇笑了笑：“大少爷知道今天开研讨会，当然是来看……”
“来看看研讨会的进展。”宁夜寒接过话，“毕竟是安宁集团资助的病例，正好也跟仁心医院这边接洽一下。”
双方在医疗业上有一些合作。
这倒是合情合理。
后面的周小璐秘书却没眼力见地小声提醒：“宁总，这个病例的资金是从您的私人账户里划走的，不是公司……”
“咳。”宁夜寒掩唇咳嗽了一声。
虽然周秘书的声音很小，但连陈昇都听清楚了，何况冯艾兮听力惊人。
“……”
所以，宁夜寒是以私人的名义资助了这个病例，那他，也是以私人的名义在帮她？
“你……”
完了！心又开始疯狂跳动了！怎么办？不能跟他的眼睛对视！
冯艾兮慌乱地别开目光，暗暗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想要平息心跳，免得被旁边的人听出端倪。
“咳咳，”宁夜寒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你私人的名誉，如果安宁集团出面，到时候影响的会是集团的声誉，对你也不好。”
本来之前就有人造谣安宁集团以慈善的名义行贿，而冯艾兮又是漩涡中心的话题人物，如果有心人逮着这个病例，说安宁集团花钱给冯艾兮造人设，无论是对集团还是对她本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哦……”冯艾兮垂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小手，也不敢看宁夜寒，只能盯着地面。
不知道是不是她表现得太别扭，连带着宁夜寒都有些不适应，从她身上别开了目光，原本挺灵光的脑子，却是转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该说的话题。
“那个，听说今天研讨会上出现了一点问题，好像可能会影响整个手术进展？”
“这你都知道了？”冯艾兮抬起眼眸看着宁夜寒，原本就明亮的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泽。
像是北极星，在最漆黑的夜晚，给人指引着方向。
“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讨论，说你在会议室里面把那个年级第一数落了一顿，在会议室外面又把人数落了一顿，还说人家不配当医生……”
说到这里，宁夜寒不禁有几分失笑。
暴躁的冯艾兮，想想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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