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信我吗？
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明明今天扳回一局，冯艾兮心里隐隐有些窃喜的，可突然之间，心底好像就空了一块。
她还以为，至少这一次，宁夜寒是站在她这边的。现在看来，他其实只是站在有道理的那一边。
果然是宁夜寒的风格，帮理不帮亲！
“我可以相信你吗？”宁夜寒似乎听出了冯艾兮的潜台词，目光看向她，反问道。
“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又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你宁大少不是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吗？还问我做什么！”冯艾兮有点不高兴，说出的话也像是使小性子一般。
宁夜寒一滞，旋即又想起这的确是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喉咙里有句话，一下子哽住了。
他想说，今天这件事，从一开始他就是相信她的。多少年来，他第一次决定去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而不是眼见为实。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相信她呢？
是这次的手段太拙劣了么？
还是，在他心里隐隐觉得，身边这个女人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性胡闹、恶意妄为的任性的孩子。好像睡了三年醒过来之后，她一下子就长大了。
宁夜寒总是想起，在双子公寓的时候，还有在公路边翻车的时候，她明明都有机会丢下他自己跑掉，比起他这个残疾人来说，她活命的机会更大，可她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回头。
当她拼命将他从快要爆炸的车里拉出去那一瞬间，宁夜寒心底最坚硬的地方，就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戳了一下，轰然坍塌了。
当然，这并不是他希望的，也下意识不想去面对，所以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
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得那么清楚吧？反正，就算误会，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这么想，但心脏却好像不受控制，紧绷得厉害，有句话若是不说出口，就放松不下来。
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问道：“那你相信我吗？”
冯艾兮本来以为他不想搭理她，懒得接她的话了，他突然提这么个问题，倒是让她愣了下。
“信你什么？”
“今天的事情，”顿了顿，宁夜寒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涩，“……不是我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是想起上次金巧儿摔下楼，他撵她出宁家的时候，她冷笑着说，这就是他的目的。
她以为他恨她，可他心里很清楚，他从来没有恨过。
他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残疾，也痛恨当初那件事造成的后果，但并不是恨她。
“我相信。”冯艾兮点头。
宁夜寒心口微微一震。
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是不是也该干脆一点，把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话告诉她？
庞杂的想法还没有条分缕析，就见冯艾兮捧着脸，幽幽说道：“大少爷你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一眼就被我看穿，那也太失水准了！”
“……”宁夜寒差点生生被喉咙里那堆没说出来的话给哽死。
果然，对这个女人不能抱太高的期望。
他甚至有点想收回刚才对司机说的那句话！
“……多谢抬举。”
说完他拿起手机发起信息来，不再理会冯艾兮。
气氛莫名有点诡异。
冯艾兮不由腹诽，她刚才可算是在夸他，怎么他看起来倒像是生气了的样子？不应该啊！难道他以为，她是在讽刺他？她可是真心诚意地觉得，那么漏洞百出又不计后果的馊主意，肯定不会是他想出来的啊！以他的才智，做不出这么低级幼稚的事情来！
唉，这位大少爷的性子真难琢磨！
冯艾兮干脆不多想，靠着椅背打起盹儿来。
每天晚上噩梦不断，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可是坐在车里，竟然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宁夜寒一侧倾倒。
宁夜寒只觉右肩微微一沉，侧过脸便发现冯艾兮的头正靠在他的肩上，冷不丁撞上她发丝里的幽香，心跳倏地漏跳了半拍。
是茉莉花的清香味，就跟上次出车祸之前闻到的一样。
跟小时候，也一样。
宁夜寒的眼神变得迷蒙起来，似乎想起了悠远的回忆。
那个坐在黄桷树下哭泣的小女孩，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不自觉地调整了身子，让肩膀保持在她刚好能比较舒服地依靠的高度。
心底那处坚硬的外壳破裂后留下的空洞，似乎生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柔软。
冯艾兮大概也是太累了，一觉睡得香甜，根本没有感觉到车子颠簸。
她短短地做了个梦，梦到自己靠在父亲的肩头。父亲穿着白大褂，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鼻间。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并不是一个高大健硕的人，靠在他的肩上，坚硬的骨架会硌着她的脸颊，可她从来不会觉得难受。
在这个世上，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对她来说是多么可贵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她多想再次靠在那个肩膀上。对于真正的冯艾兮来说，应该也是如此。
她们都一样，怀念着父亲的依靠。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露天停车场里停下来。
外面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橘黄色的路灯光笼罩着皑皑雪景，给原本肃杀的风景平添一丝柔和的气息。
宁夜寒垂眸看冯艾兮，她正睡得香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颊被浓密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做了个美梦呢。”他心里想着，“是做了什么梦？梦见了什么人，什么事？连做梦都在笑着。”
“宁总……”司机等了一会儿，见boss没有说话，便主动开口，想问问boss要不要下车。
“嘘”宁夜寒放低声音。
司机忍不住看了眼车内后视镜，但又怕被boss发现，没敢多看，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车内的光很暗，只有从车窗玻璃透进来的橘色光晕，勾勒着宁夜寒挺拔的上身轮廓。
他像一尊雕像似的坐着，一动不动。
等冯艾兮睡醒一觉，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她是被兜里电话的震动给惊醒的，重生这一次之后，她的警惕性比以前高了很多。
一睁眼才意识到，她竟然靠在宁夜寒的肩膀上！
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掏手机的动作也僵住了。
“咳，我……我怎么睡着了……”她有点尴尬地埋怨自己，没敢去看宁夜寒的表情。
他一定嫌弃得想把她扔出车外，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
冯艾兮不禁暗暗庆幸，这通短信来得正是时候。
她掩饰着尴尬，打开短信看了眼。
“滨海饭店，10号下午六点，同学聚会，你能来参加吗？”
是叶芯发来的短信。
这个女人跟宁夜雪合谋来坑她，现在大概不敢直接问宁夜雪事情的结果，所以故意发这条短信来试探，想要从她这里探探口风。
“当然。”
冯艾兮回了两个字。
不知道对面的叶芯收到这条信息，会是怎样的心情。
冯艾兮忍不住勾了下嘴角，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都这么晚了？我睡了这么久？”她诧异地睁大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明明只是想打个盹休息一下，感觉只是一合眼的时间，居然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她扭头看向宁夜寒，心里忐忑地想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靠到他身上去的。如果早就靠上去了，他为什么没有把她推开？她该不会是像牛皮糖一样，硬黏在人家身上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宁夜寒的脸估计都黑成碳了！
但她此刻看到的，却仍是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孔。
宁夜寒就像平常一样，摆着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表示听见了她说话。
“嗯，睡得跟猪一样熟。”他语气淡然。
“……？”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冯艾兮张了张嘴，把这两句话憋了回去。
差点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那你干嘛不叫醒我？”冯艾兮撇嘴。
“反正又不赶时间，正好车里安静，可以看看文件。除了你的呼噜声大了点，也没什么别的问题。”
冯艾兮老脸一红，连忙表示抗议：“谁睡觉打呼噜了？我从来不打呼噜的好吧！你别冤枉我！”
“你睡觉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打不打呼噜么？”宁夜寒反问。
“我……”冯艾兮差点被噎死，“别人也没说过我睡觉打呼噜啊！”
“别人？”宁夜寒微微眯起眼，“你是说宁夜风？”
睡觉本来就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除了亲人、爱人和非常要好的朋友，别人也不会知道睡觉打呼噜这件事。
冯艾兮是孤儿，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但她有个丈夫宁夜风。
在宁夜寒的认知里，那个别人只能是一个人，就是宁夜风。
除非冯艾兮出轨了。
“我是说……”
她想了想，到底还有没有另一个“别人”能够成为这个证明她睡觉不打呼噜的对象。
“睡醒了就下车。”宁夜寒却不想再听下去，冷冷地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不想知道她跟宁夜风之间那点事，尤其是床笫之事！
心情有点烦躁，他解开安全带，喊司机过来扶他上轮椅，不再多看冯艾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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