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禾明甫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跟在他身后的仆役小心翼翼地上前，探了探江铭珲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脉，随即转过身，对着禾明甫，无声地摇了摇头。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任何遭受刑讯逼供的痕迹。
他是自己，被那些无法分辨的梦境和残酷的现实，活活折磨死的。
禾明甫沉默地看了一眼那张失去生气年轻却写满痛苦与憔悴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漠然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屋子。
阳光在他身后重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秋日的凉意。
江铭珲口中的梦境是真是假？
禾明甫摇了摇头，不再去深究。
这世上光怪陆离的事情太多，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就像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被某件事、某个执念困在原地，不得解脱，穷尽心力也找不到出路。
或许，真相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相信什么。
你愿意把它当成真的，那它便能成为折磨你的心魔，亦或是激励你的动力。
你愿意相信它是假的，那它便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醒来便可抛诸脑后。
一切，皆在一念之间。
他收敛心神，正准备上轿回府，一个挑着两筐水果的老汉低着头匆匆走过，许是筐子沉重，拐弯时一个不稳，筐子轻轻擦碰到了禾明甫的衣袖。
那老汉吓了一跳，慌忙停下，抬头见禾明甫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随从，顿时脸色发白，连连鞠躬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老爷恕罪！小老儿没长眼，冲撞了老爷！”
禾明甫心情复杂，本也无心计较，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让他离开。
那老汉却像是过意不去，放下担子，手足无措地低头去捡方才因晃动而滚落出来的几个果子。
他一边捡，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禾明甫，看着看着，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惊疑和不确定，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脸上的惶恐渐渐被一种激动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从筐里挑出一个最大最红、品相最好的果子，用自己粗布衣服上相对干净的内衬袖口，反复仔细地擦了又擦，然后双手捧着，有些怯怯地递到禾明甫面前。
“大人……您、您可是禾明甫禾大人？”
老汉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期待。
禾明甫微微蹙眉，并未立刻去接，只淡淡道：“是本官。你有何事？”
老汉在距离禾府不远的地方卖过果子，他偶尔能看到大人的马车。
禾明甫的模样他自然也远远见过几次。
确认了身份，老汉脸上的激动之情更甚，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果子又往前送了送，脸上堆满了朴实甚至有些笨拙的笑容。
“大人，这、这果子您拿着，甜着呢！不是给您的的，是……是给皇后娘娘的！”
禾明甫一愣：“给皇后娘娘？”
“是是是！”
老汉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小老儿的婆娘，前些年得了重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里有钱请郎中抓药……眼瞅着就不行了。后来、后来是城西那个医馆，说是娘娘办的，不要诊金，还给赊药钱……这才、这才捡回一条命啊！”
他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脸上却洋溢着真切的感激和庆幸。
“如今……如今她都能在家里坐在凳子上绣点帕子补贴家用了！要不是娘娘，要不是娘娘心善……小老儿这家早就散了！这恩情……小老儿一辈子都记着！”
他言语质朴，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却无比真实。
他不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也不懂那些世家大族间的倾轧算计，他只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受到了禾家、受到了那位深宫中的娘娘的恩惠，活命之恩。
禾明甫看着老汉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却捧着一个擦得锃亮的果子的手。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果子。
“你的心意，本官……替娘娘收下了。回去吧。”
老汉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挑起担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禾明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果子，久久没有动。
直直到身边的奴仆说话，禾明甫才动身。
马车行驶在京城喧闹的街道上，今日的街市，似乎比往常更加热闹几分。
禾明甫在里面能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
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婶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哎哟喂！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皇长子降生，皇上隆恩，减免各地徭役一年！俺家那口子在外头服徭役修河道，这就能回家了！总算能过个团圆年了！”
她这话立刻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声。
“是啊是啊！徭役减免一年，可是实实在在的恩典！”
“何止徭役！听说赋税也减免了三成呢！”
“咱们大周的赋税本就不算重，太后娘娘当政那些年，就顶着压力减免了好几次。如今这又减免三成，落到咱老百姓手里的粮食可就更多了，能松快好一阵子！”
提到太后和赋税，人群中的议论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说起来……以前每次有这样的仁政出来，市面上关于禾家和太后娘娘的骂声好像就要多上一层……”
这话像是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沉默了片刻后，纷纷响起了赞同的低语。
“可不是嘛！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以前那些人！”
正说着，人群中似乎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弱弱地响起，还想争辩些什么，大约是习惯性地想重复那些“祖制”、“规矩”之类的老调。
他们刚开口，就被那先前嗓门洪亮的大婶发现了。
那大婶也是个泼辣性子，二话不说，从旁边的菜篮子里抓起一把有点蔫了的烂菜叶子，精准地砸了过去。
“呸！哪个碎嘴子的还敢胡咧咧？见不得人好是不是？！老胡家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过多少次皇后娘娘开的医馆，现在倒是说上祖制了，你拿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呢？我都替你臊得慌！”
(https://www.xddxs.net/read/4774792/22764932.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