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颜容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执起茶壶，为禾悦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梨花上。
“花开得真好……只是不知，明年此时，我是否还能看到……”
“能不能看到明年花开，全凭人为。花努力绽放，本就是为了给人看的。若无人欣赏，这一树繁华，不如不开。”
这是她的观念，强大，自我，带着掠夺性的生机。
禾悦向来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妖。
颜容瑾被她的话震得心神一荡。
他自幼体弱，听惯了“静养”、“顺应天命”之类的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全凭人为”。
他望着眼前昳丽张扬的女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苍白的脸上甚至因这陌生的情绪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被蛊惑了。
这样一个人对着你说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人心动。
仙鹤很满意，任何人都要拜倒在她们水仙的裙下。
“圣女的意思是……？”
他声音微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禾悦挑眉，觉得这太子心思剔透，但有时又过于迂回，索性把话挑明。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我讨厌颜子尧，非常讨厌。所以，我不想让昭宁未来的皇位，落入他手中。”
她目光落在颜容瑾脸上，带着审视。
“你，明白吗？”
病弱又不是弱智，总该能明白吧。
颜容瑾垂在袖中的手指动了一下。
禾悦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愿，红唇一撇，作势便要起身。
“不愿意？那算了，我去找别人。你们昭宁不是有十三个皇子吗？总有一个愿意合作的。”
“愿意！”
几乎是禾悦话音落下的瞬间，颜容瑾便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眸直视禾悦，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只是……容瑾斗胆，为何是我？”
他一个病弱无权，看似朝不保夕的太子，有何价值让她选中？
禾悦闻言，还真的歪着头，将他从头到脚，认认真真、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非常坦诚地回答。
“因为你长得好看。”
好看到让她想娶回家。
她禾悦行走三界，向来遵从本心，从不说假话。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看脸就是看脸。
颜容瑾：“……”
他呼吸一滞，脸上原本极淡的血色瞬间蔓延开来，连耳根都红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或许是制衡，或许是利用。
唯独没想过，理由竟如此……简单粗暴，又让人无法反驳。
一直守在远处的太子贴身婢女捧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快步走来。
见到自家殿下那副脸红无措的模样，又听到禾悦那石破天惊的“看脸”言论，急得差点跺脚！
她在心里呐喊。
殿下！色诱啊！
人家圣女都明说了喜欢你这张脸了！
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不是她吹，她们家殿下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张脸！
日后不做皇子了，出去靠脸也能讨口饭吃。
跟她同一批的宫女没人愿意来东宫，是她看太子长得好看主动请缨来的。
禾悦实在受不了这东宫沉闷又带着药味的气氛，还是她的手指山自在。
她站起身。
“茶也喝了，话也说了，我该回去了。”
颜容瑾连忙起身想送。
禾悦却顺手从那婢女手中拿过披风。
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地披在了颜容瑾略显单薄的肩上，指尖无意间拂过他冰凉的脖颈。
“身体不好，就多穿些，别着凉。”
她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
“我的人之后会联络你。颜容瑾，别让我失望才是。”
说完，她收回手，指尖却仿佛不经意般，轻轻滑过颜容瑾线条优美的下颌。
随即，她手中凭空变出一把精致的玉骨折扇，姿态风流地摇了摇，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唐璟歌离开了。
“殿下？殿下！”
婢女连唤了几声，才将他的神思拉回。
“殿下方才为何不开口挽留圣女片刻？若有圣女相助，莫说稳坐昭宁，便是一统天下，也指日可待啊！”
颜容瑾却仿佛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喜欢这个吗？”
婢女看着他这副愣神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一跺脚，转身跑进内室，把自己私藏的那些描写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话本子一股脑全搬了出来，重重放在颜容瑾面前的桌上。
“殿下！您今晚好好看看这些书！晚些休息也没关系！”
婢女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怎么回事，莫不是读圣贤书读傻了。
“怎么就不开窍呢！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就对着圣女露出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了！偏生您……您就只会咳血！”
她真是操碎了心。
妖怪又怎么了，人生短短几十年，追求享乐就是的。
若是计较这计较那，那还活不活了。
瞧贵妃那么趾高气昂的人都被圣女吓的大字不敢说一个……
她怎么就不是妖呢！
真是当人当够了！
……
回手指山的路上，唐璟歌一直沉默地跟在禾悦身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禾悦用新得的玉骨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绷着张脸给谁看？你要如何？”
唐璟歌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竟难得地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师父……真的只是因为那张脸，才选择帮颜容瑾吗？”
他记得妖族典籍中有记载，有一种幻妖，最擅复刻他人面容……
师父若喜欢，他找人做一张便是。
不对，是找妖。
“算是一部分原因吧。”
她选择颜容瑾，长得合她眼缘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在她某些模糊记忆碎片里，颜子尧登基后，为了彰显所谓的“仁德”，并未立刻对颜容瑾赶尽杀绝。
后来棘蛮国铁骑犯边，皇后与太子颜容瑾为保护一城百姓，死守孤城。
最终城破，母子二人死于乱军铁蹄之下，尸骨无存，死状极其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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