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颜子尧率先发难。
禾悦抬眸，他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病骨支离，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竟是由两个内侍用软轿抬至席前的。
但即便病弱，他那张脸却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带着一种破碎易碎的美感，恰好是禾悦颇为欣赏的那一挂。
上首的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太子颜容瑾却并未动怒，只是用一方素白手帕掩唇低咳了两声。
“十三弟言重了。开宴时辰未过，为兄此刻到来，算不得迟。况且，在此等各国使臣齐聚的重要时刻，稍晚片刻，岂不更显我昭宁对诸位来使的郑重与期待？”
他言辞得体，不卑不亢，反而显得颜子尧急躁无礼。
昭宁皇帝面色不虞，显然对太子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和引起的争执感到不悦。
他狠狠瞪了一眼下方脸色惨白的皇后。
“够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莫要失了体统！”
太子被内侍搀扶着，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正对着禾悦。
他抬眸，对上禾悦打量他的目光，竟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和而虚弱的笑容。
禾悦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果真是个病美人，瞧着倒是挺养眼。
站在她身后的唐璟歌，见到禾悦目光在太子身上停留。
他弯腰，故意将倒茶的动作弄得稍响了一些，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唤回禾悦的注意力。
禾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管弦响起。
最先开口的是棘蛮国使臣。
他起身向昭宁皇帝行礼，声如洪钟。
“皇帝陛下，外臣此次前来，特备下一份厚礼，以贺万国盛宴！”
他一挥手，几名棘蛮国壮汉推上一个巨大的、蒙着黑布的笼子。
使臣傲然一笑，猛地掀开黑布！
笼内是一头形貌狰狞的异兽。
它体型似虎，却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皮毛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双目赤红，口中獠牙外翻，涎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凶悍的气息。
使臣随手将一只活鸡扔进笼中，那异兽低吼一声，快如闪电，活鸡瞬间被撕扯成碎片，血肉横飞。
紧接着，使臣又取过随从的佩剑和强弓，示意手下攻击。
利箭射在异兽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纷纷被弹开。
佩剑砍上去，更是被那异兽一口咬住，咔嚓几声，精铁打造的剑身竟被硬生生咬断成数截。
禾悦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自然孕育的物种。
它体内混杂着混乱的妖气与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魔气。
这是魔族利用禁术，强行融合不同生灵制造出的杀戮兵器。
若用在战场上，绝对是普通士兵的噩梦。
昭宁皇帝的脸色果然变得极其难看。
一旁的幻虱国使臣也不甘示弱，起身展示了他们最新的连环弩。
那弩机造型奇特，一次可装填数十支特制的短箭。
扣动扳机，短箭齐发，在空中竟如花朵般绽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淬着幽蓝光芒的锋利针尖。
“此弩箭不仅威力巨大，箭头更淬有我幻虱国秘制剧毒，见血封喉，绝无生还可能！今日特带来与昭宁共赏。”
能拿到这万国宴上展示的，必然是他们已经淘汰或者不怕被仿制的次等货色，他们手中定然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禾悦放下杯子，什么万国同欢宴，分明是各国暗戳戳互相威慑的鸿门宴。
颜子尧见父皇脸色阴沉，自觉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指着笼子里的狰狞的野兽。
“凭这等孽畜，也想入我昭宁皇宫的兽园？先问过本皇子手中这把剑再说！”
昭宁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贵妃也趁机向面色苍白的皇后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棘蛮国使臣闻言，却不慌不忙，目光扫过颜子尧，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太子颜容瑾身上。
“十三皇子勇气可嘉，人人皆知您在妖族学艺，本领高强。不过，此等‘厚礼’，若由皇子来试，未免显得我棘蛮国欺负小辈。”
“依外臣看，既是国礼，自然该由贵国储君——太子殿下亲自一试，方显郑重，也让我等心服口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病弱的太子身上。
颜容瑾拿着手帕，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既恨棘蛮国刁难，又怒太子不争。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皇室颜面占了上风。
“既然使臣都这么说了，容瑾，你便上去试试吧，莫要让我昭宁失了威风！”
“皇上！不可啊！容瑾他……”
皇后闻言，猛地起身想要阻止。
“住口！”
“皇后身体不适，就少说话！”
皇后身形一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跌坐回席位，不敢再言。
颜容瑾缓缓站起身，对着皇帝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温和。
“儿臣，遵旨。”
他一步步地走向场中那个打开的兽笼，背影竟显出几分单薄与萧瑟。
笼门打开，那嗜血的异兽低吼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走近的太子。
等到时机，它猛地扑了出来。
带着腥风的利爪，直取颜容瑾的面门。
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这要死人的。
“容瑾——！”
皇后尖叫一声，眼睛一闭，直接晕厥过去。
在那爪子即将碰到颜容瑾的时候。
一道翠绿流光自禾悦袖中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玉笛砸到它身上，那异身躯猛地一僵，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撞在精铁打造的笼壁上。
它口中喷出大股污血，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翠绿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飞回禾悦宽大的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宴会场地，死一般的寂静。
禾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心情尚可，不想见血。扫了诸位雅兴，见谅。”
“……”
不想见血……
不想见谁的血？
那异兽吐了一地血，明明是不想见太子的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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