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从天明挖到晌午，地上已经有一个深坑。

封阳晃了晃有些发黑的脑袋，一把扔开锄头，整个人就跳了下去。

他踮着脚，一把一把将散在坑边的泥土刨了下来。

等泥土淹没到他肚子，他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封阳停下动作喘了喘气，“老子以前背一头猪都没这么累过。”

“我就知道菩萨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我。”

他甩了甩脑袋，整个人像濒死前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行，还没埋完……”

封阳再次抬手，颤颤巍巍往坑边伸手去够，伸到一半，他又无力垂下手。

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渐渐变冷，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弱。

封阳索性整个人靠在泥坑壁前，闭着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见过他爹死前的样子，也是这样喘不上气，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封阳眨了眨眼，忽而也感觉眼皮沉重。

他无力闭着眼，想着此刻阮湘应该醒了，她找不到他定是心慌的。

可要是让阮湘亲眼看着他慢慢死去哭得肝肠寸断，他宁愿阮湘是生气的，是怨恨他的，这样她就不会难过了。

不过有干娘和怀香在，媳妇应该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媳妇会不会真的不想他，他怕媳妇想起他会难受，可他又自私的希望阮湘会想起他。

那就在梦里想他好了，最好醒来就把梦忘了。

这样媳妇既想他了，又不会难过。

封阳嘴角翘了翘，他大爷的，他真聪明！

不知怎么，他脑子又突然想起和阮湘初见的场景。

她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喊他大哥。

她怕他。

她对他委屈，她对他哭。

可后来她又骂他，踢他，还咬他。

还会抱着他说想他。

她会把两人挣来的银子放在一起好好珍视。

她会等在院门口迎他回家，晚上她会满心依赖窝在他胸口说些白天发生的无聊的小事。

她会发出低低又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让他安静了许久的家变得好热闹。

“眼皮都睁不开了……我……好像真的要死了啊……”

“封阳……”

阮湘还没睁开眼就下意识喊人。

以前只要她一出声，身边要是封阳在，就会立马拥着她说他在。

要是封阳在外面，他也会大大喊一声“媳妇我在外面呢。”

可这次，什么声音都没有。

身边没有熟悉的呼吸声音，屋外没有熟悉的脚步声，院里也没有熟悉的劈柴声。

阮湘猛地睁开眼，慌乱下了床，赤着脚跑向院内。

院内的一切和以前一样，花开得很好，柴也堆满了院角，可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再次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茫然喊了一声：“封阳……”

可回答她的依旧是彻底的安静。

阮湘身子忽地发软，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抵住墙才堪堪站稳。

她心底一空，恍惚间才明白过来。

封阳他，又自作主张一个人走了。

阮湘胸口蓦地涌上一点刺痛，紧接着那痛就迅速蔓延开来。

无数痛苦像一把钩爪撕裂划破开她的心脏，顷刻之间血淋淋的伤痕布满她的胸膛。

她捂住胸口，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就连身体都痛到颤抖。

阮湘紧拧着眉，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整个人慌乱又无助。

她不明白，为什么封阳要一声不吭的离开。

她不是他的妻子吗？

她难道没资格陪他到最后一刻吗？

阮湘闭上眼，顺了几口气，转身回屋穿上鞋和衣服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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