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发现一个好苗子
指节刚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茶杯重重放下的声响。
“进来。”
王副院长的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办公桌后的男人约莫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风纪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直到陈二海走到桌前才撩起眼皮。
“陈二海同志？坐。”
陈二海刚坐下，一份文件就滑到他面前。
“你要的学员名单。”王副院长点燃新一支香烟，“不符合规定。”
烟雾后面，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陈二海翻开文件，发现林部长给的名单上打满了红叉，只在最后留了两个名字。
“王院长，这是部里的紧急任务……”
“军事工程学院有自己的人才培养计划。”王副院长打断他，“不能因为你们所谓的紧急任务就打乱教学秩序。”他弹了弹烟灰，“这两个学员已经是破例。”
陈二海盯着那两个陌生的名字——都不是林部长推荐的技术骨干。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取出边境缴获的设备照片。
“王院长，安南方面已经开始使用这种先进电子侦察设备。如果我们不能及时……”
“陈同志！”王副院长突然提高音量，“你是在质疑军队的技术保障能力？”他站起身，背后的窗户透进来惨白的光，“六十年代我们能用算盘算出原子弹，现在照样……”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教员探头进来：“院长，苏联专家组的接待方案需要您过目。”
王副院长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放这儿吧。”等年轻教员退出后，他转向陈二海，语气缓和了些，“这样，你先去资料室查阅相关技术档案。人员问题，我们再研究。”
资料室在地下室。陈二海沿着狭窄的楼梯下行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他故意在拐角处停下，猛地转身——一个瘦高的年轻学员差点撞到他身上。
“对、对不起！”学员慌张地扶正眼镜，怀里抱着的图纸散落一地。
陈二海蹲下帮忙收拾，突然停住了手。这些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电路图，笔触精准得像是印刷品，而且设计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信号滤波器。
“你画的？”
学员紧张地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陈二海注意到他领章上的名字：张卫国。
“为什么不用绘图仪？”
“资料室……不配给学员使用绘图仪。”张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被罚来整理档案的……”
陈二海仔细打量着这个腼腆的年轻人。在图纸角落，他发现了一个精巧的签名图案，里面藏着日期和频率计算公式——这绝不是普通学员能达到的水平。
“为什么受罚？”
张卫国低下头：“我……改装了实验室的示波器。”
半小时后，陈二海在禁闭室找到了张卫国的档案。
这个来自西北农村的学员，入学考试创下了电子工程系最高分纪录，却因为“擅自拆卸教学设备”被记过三次。
档案最后一页贴着王副院长的批示：毕业后分配至边疆雷达站。
“陈老师！”雷书瑶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林部长电话找你！”
电话那头，林部长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人员问题解决了吗？”
陈二海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张卫国：“找到个苗子，但王副院长那边……”
“王振华这个老顽固！”林部长突然骂了句，“你等着，我让军委直接下调令！”
挂断电话，陈二海发现张卫国正盯着他放在桌上的设备照片出神。
“认识这个？”
张卫国小心翼翼地指着照片上的一个部件：“这个谐振腔的设计……很像英国马可尼公司1975年的专利。”
见陈二海惊讶的表情，他急忙补充，“我在图书馆外文期刊室看到的……”
“外文期刊室？”雷书瑶插嘴，“那里不是只对副教授以上开放吗？”
张卫国的耳朵红了：“我……帮管理员修收音机……”
三天后，军委的一纸调令让王副院长铁青着脸签放了六名学员。但张卫国的名字不在其中——他被以“严重违纪”为由拒绝放行。
“别急。”陈二海拦住要争辩的雷书瑶，从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王院长，这是您要的苏联电子对抗教材译文。”
王副院长明显愣了一下：“我没……”
“您上周在技术座谈会上提到的。”陈二海面带微笑，“我托朋友从科技情报所找的。”
他故意将信封放在桌上，露出里面一叠资料最上面的俄文签名——那是苏联著名电子战专家的亲笔赠言。
王副院长的手指微微发抖。
作为全院公认的“苏联通”，这份资料对他的学术地位至关重要。
“那个张卫国……”他慢慢开口，“禁闭期结束后可以跟你们走。但毕业分配……”
“当然尊重学院安排。”陈二海适时接话，心里却想着等任务结束，一定要把这个天才从边疆雷达站抢回来。
特别技术小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城郊一个废弃的雷达站里。
当陈二海带着学员们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屋顶的鸽子扑棱棱飞起，阳光从破洞中漏下来，照亮了满室的灰尘。
“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室？”马胜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
陈二海踢开地上的一只死老鼠：“比我在牛棚强多了。”
学生们愣了片刻，突然爆发出笑声。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七手八脚开始打扫。
雷书瑶找来几块木板搭成工作台，马胜田修好了残缺的电路，张卫国则默默调试好了一台被遗弃的信号发生器。
傍晚时分，当林部长带着那台缴获的设备赶来时，惊讶地发现破旧的雷达站已经焕然一新。
窗户补好了，设备摆放整齐，墙上甚至贴着手绘的电路图。
“好小子！”林部长拍着陈二海的肩膀，“这才像搞科研的样子！”
设备分析工作很快展开。张卫国仅用一晚就绘制出了完整的电路图，但团队很快遇到了难题——这套系统的核心加密模块使用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编码技术。
“不是常规的频移键控。”张卫国熬得双眼通红，“它在每个脉冲里嵌入了随机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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