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时局已趋于稳定，宗室朝臣共请新帝速登大位以安民心，皇权的交接便依礼制迅速推进。
七日国丧期满，登基大典随即举行。
奉天殿前，钟鼓齐鸣。
萧凛渊在文武百官与天下目光中，正式即皇帝位，万里山河，自此翻开新篇。
即位次日，萧凛渊便颁下首道重要诏书，为先帝上尊庙号、谥号，追尊为 “圣祖仁帝” 。
此举既尽人子极孝，更向天下昭示：新朝之始，便立于对先帝仁政德业的继承之上。
先帝身后事安排妥当后，萧凛渊便移步慈宁宫，与太后商议后宫封位与安置之事。
叶锦意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自是毋庸置疑。
难题在于剩下三位潜邸旧人的位份，母子二人有了不同的想法。
皇后觉得常侧妃家世显赫，又怀有身孕，理应为妃位之首。
可萧凛渊觉得塔娜陪自己的时间最长，心中有愧于她。若连这最能给的荣华富贵都吝啬，他也不知还能如何补偿了。
“皇帝的意思，哀家明白。”太后轻抿了口茶，缓缓道。
“可退一万步，常氏没能当上贤妃，她自己无怨言。”
“可是皇帝，你初登大宝，势力可稳到能不倚仗英国公府？即便不倚仗，如此行事，英国公那边你待如何交代？他又会作何想？”
她看着儿子沉默的侧脸，语气稍缓：“至于塔娜，良妃之位，难道还不够尊荣？”
“若不是念着你与她昔日的情分，以她如今的心性与行事，依祖制宫规，恐怕连嫔位都难安。”
“先帝从前总告诫你，为君者，不可感情用事。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但施与不施，皆要以大局为重。”
“这道理，你当比哀家更明白。”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萧凛渊紧闭的心防。
他沉默良久，终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母后教训的是。”
见皇帝妥协，太后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她想起一事，语气转为一种告知与试探：
“有件事，前些日子你忙于前朝，哀家便没拿这等后宫之事扰你。”
“塔娜在国丧期间，曾割下自己一缕头发，擅闯佛堂，言行颇有不妥。叶氏已按宫规罚了她禁足。”
她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儿子微变的脸色上。
“哀家虽不明白她这举动究竟是何用意，但于礼制宫规，是断断不合的。”
“叶氏只罚了禁足，要哀家来说，这远远不够。”话语里却带着一丝余怒。
“她既做出如此非常之举，皇帝不如亲自去问问她。她若是不能给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太后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已十分清楚。
她将评判与处置的权力，交还给了皇帝，也将一个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萧凛渊静默了片刻，他清楚母后话中的未尽之意。
“儿臣明白了。”
“此事，儿臣会亲自去问个明白。”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沉了下去。
他了解塔娜，那个答案，恐怕不会是他想听到的，也不会是母后和礼法能认可的。
太后见他应下，面色稍缓，她转而提起另一件相对简单的事：“还有王奉仪。皇帝打算如何安置？”
萧凛渊闻言，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才依稀想起东宫似乎是有这么一位存在感极低的旧人。
“既是潜邸旧人，未曾有过错处，便也依例晋一晋位份吧。赐个婕妤的位份，择一清净宫室安置便是。”
婕妤位份，于无宠无势的旧人而言，已是妥当的恩荣。
既全了潜邸相伴的情面，显示皇家不忘旧人，又未过分抬举，为将来可能的新人入宫留有余地。
太后点了点头，对此安排并无异议，此事便算定了下来。
见诸事商定得差不多，太后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安排。
“册封位份既定，宫室也需尽快定下，六宫才好安稳。”
“叶氏居中宫，自然是入住坤宁宫。常氏（贤妃）安置在永和宫，塔娜（良妃）便在储秀宫，皇帝以为如何？”
萧凛渊听到“坤宁宫”时，并未立刻应和。
那宫殿固然尊贵无匹，象征天下母仪，但他总觉得过于空旷肃穆，少了些宜居的温润。
他想起叶锦意性喜清净，偏爱轩朗通透、有花木映衬的居所，而长春宫的格局与后苑景致，似乎更合她的心意。
“母后安排得周全。只是坤宁宫气象太盛，母后曾长居其中，威严自显。”
“锦意身处此地或觉清冷。长春宫殿宇轩敞，后苑清雅，更宜起居。让她入住长春宫，母后以为可否？”
长春宫亦是东西六宫中地位尊崇、规格上乘的宫殿，并非次选。
太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儿子的用意。
这是在祖制与礼法的框架内，给予正妻一份更细致的体贴。
她心中并无不快，反而觉得皇帝知晓顾念皇后，是桩好事。
“皇帝考虑得是。”
“长春宫景致是出名的好，确是个适宜居住的所在。那就定在长春宫吧。其余便依方才所言。”
“谢母后。”
如此，叶锦意的居所，便在合乎礼制的前提下，悄然融入了一份他不便明言的私心与关照。
次日，册封皇后及诸妃的诏书便送达了东宫。
叶锦意于最前方领受皇后册宝，她仪态端华，一举一动皆堪为天下女子典范。
这中宫之位，终于被她牢牢握在了手中。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萧凛渊的宠爱，更是这能执掌凤印的权柄。
唯有站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她才能真正施展手脚，守护想守护的人，厘清想厘清的局。
另一边的贤妃常氏恭顺叩首，她掌心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一丝几不可察的安然笑意隐于低垂的眼睫之下。
永和宫主位，妃位之首，她所求的，正一步步握在手中。
良妃塔娜伏身听着诏书，心头漫过一片冰凉的涩意。
果然……
常氏怀了身孕，便生生高出了自己一头。
贤妃，良妃，一字之差，尊卑高低，已昭然若揭。
她随着众人叩首，背脊挺直，姿态标准得竟与自幼熟习礼仪的京城贵女再无二致。
可此刻她的心却像被细针密密地扎着。
那份曾以为独一无二的旧日情分，终究敌不过子嗣，敌不过权衡，敌不过这宫里最现实的规矩。
王婕妤跪在后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婕妤……自己竟然是婕妤。
虽只是配殿，却也是正经主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颤。
难道……难道殿下心里，其实还是记得她的？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里擦亮的一点火星，微弱却灼人，让她在深深的惶恐之中，竟生出了一丝不敢深想、更不敢流露的期盼。
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思量，旨意既下，六宫格局就此分明。
新的生活，伴随着新的尊荣、新的算计与新的孤寂，在这重重宫墙内，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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