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风闻言事
听说宁三爷被参时，梨月正带着平安同着李老经纪，在东门外看酿酒坊。
顺着城外小街走了一圈，就发现沿着河边有五六家酒坊。
这边的酒坊确实不少，可酿出来的酒大多是烧酒，卖得便宜赚得不多。
打听了一路，梨月这才闹明白心头的一桩困惑。
承天府名下的酒牌子，花千数两银子就能打点，对于大买卖来说不算贵。
就算当真是嫌贵，像她这样子去城外买个酿酒坊，也是价格公道。
为何京师里好些大酒楼，每天赚那么多银子，却不肯花费这本钱？
“这京师里头最为推崇的都是南边来的酒，黄酒清酒米酒本地作坊烧锅都不大会酿。当真能酿出好酒的，也不过就是翠华楼、醉仙楼那几家。这边小酒坊里酿的酒，大多是麦子酿的烧酒或蒸酒。又烧心又辣嗓子，杂味还特别重，喝下两碗脑壳子都疼。肯买这些散酒的人，大多是漕运码头上的漕工，卖力气的人喝几口解乏，因此卖得也便宜。”
李老经纪引着梨月与平安闲逛，寻了个本地酿酒师傅与他们讲解。
梨月仔细看过去，果然见这些小酒坊酿酒的原料，都是麦子、高粱之类。
高粱酿的酒其实还好，主要还是味甜浓稠，出的酒也算多。
麦子酿的酒就特别的味道冲鼻子，闻着都觉得辣，别提喝下去了。
同样是烧酒，白米酿的米烧酒，味道就柔和多了，梨月与平安还尝了尝。
这边的酒坊都有县城颁发的酒牌，酒曲税都要交给县里。
若是将酿好的酒卖进京师，卖酒的税就交给承天府，很是清爽明白。
平安见梨月一直在看地段，令李老经纪问价钱，当真要买酒坊子。
他不由得小嘴一撇，把舌头都吐出一半来，极为的不屑一顾。
“小月姐，你那个大酒楼多么势派，总不能卖这种麦子烧？这种散酒十几个钱一斤，城里那些公子哥喝下去，一头能晕到第二天中午！”
梨月一路上东张西望，也不管平安小厮胡说八道。
“谁说我买酒坊子要酿麦子烧啊？聚香楼里的大菜和烤鸭子，与麦子烧可是不搭配呢！这边离着东门米仓很近，米价也比城里便宜多了。酿酒坊买下来，可以仿照南边酿米烧，秦嬷嬷就自己酿过。还有，这阵子西关的商路畅通，有许多西边的新鲜果子，跟着商队到京师。秋日的时候咱们多多收些葡萄，大批酿起甜葡萄酒来，那才是色香俱全呢。到时候的聚香楼，再添上一条酒香，便是十全十美了！”
这酿酒的事情梨月其实也想了几天了，今天来看酒坊也不是乱看。
一连打听了好几家要出卖的酿酒坊，他们都记了下来，预备过几天再来。
赶着下午坐马车回宁国府，才刚一进角门，就已经发觉不对劲儿。
平安提着些散酒，和值班守门的小厮一打听，当真是倒出一口冷气。
原来那鱼儿的爹当真不知死活，也不知寻了谁的门路，托了哪家关系，把上回因福姐上吊参了宁三爷的那个御史给找着了。
这位御史算不得寻常人，乃是一直攀附着沈阁老的人物。
自从去年妖书案沈阁老被斥责，他也是一年多没有好差事做。
如今一听说又是宁三爷虐待妾室的案子，原本还不打算接。
最后还是沈阁老听说了消息，慌忙派人过来，让他无论如何要接。
一定要用尽心思写一篇好文章，把宁三爷乃至宁家好好的骂上一顿。
而且还要拉上去年福姐的事儿，说明宁家三房不止弄死过一个妾室。
再攀扯一下小宁国公，毕竟沈阁老这位好女婿，自家就是停妻另娶。
外加宁家二房老爷，也是个宠妾灭妻的性子，总之他们宁家没半个好人！
御史把奏折写好后，亲自上门去沈家给沈阁老看过，又仔细修改一遍。
沈阁老见文章确实是好，心里不由得高兴，从去年憋的这口气都顺了。
当下命御史重新誊写，一刻都不敢耽搁，直送入内阁里头去。
还生怕司礼监那边会阻拦，特意让值班的内阁学士亲自拿着送到御前。
除了递到万岁爷跟前的奏章，还另外抄了一份，留在内阁朝臣们一起看。
世家勋贵官员抢占民女以至于逼死人命，然后又纵容嫡妻虐待小妾。
外加上京官狎妓放纵，豢养娼女做外室，条条都是罪过。
若不是他这人姓宁，万岁爷看见这种奏章，早就发给刑部议罪了。
奏章后头竟然还写了，宁家以宁国公元竣为首，都是些不伦不孝的东西。
一个两个都是宠爱妾室，不尊嫡妻诰命夫人，全没有半点礼义廉耻。
若御史参得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宁国府到底是头等国公府。
而且宁元竣此刻在兵部，为朝廷做事也还算勤勤恳恳。
万岁爷拿着奏章看了半日，最终只是把奏章发给了司礼监。
命掌印太监吕公公派人，将奏折发去兵部衙门，交给宁元竣自己看看。
“国公爷如今快要气疯了，已经换了另外两房的爷们与太太，大伙儿齐聚鹤寿堂正堂，要说分家的事情了……”
平安说这话的时候，不觉有些战战兢兢。
虽说府里都觉得，只要宁老太君一咽气，这宁国府出了孝就得分家。
可毕竟老太君还不曾死，就围在病榻前说分家，岂不是……
“当真要分家了？”梨月的心怦怦直跳，嘴唇都有些发抖。
平安一边点头，一边悄悄拉着梨月，躲在影壁墙旁边。
“听二顺哥说，这些日子北关不安宁，国公爷这些日子忙着，所以一直没回府。原本想着，趁着老太君还在，他想今年夏天能再回北关一趟，好歹平定了那边，立个功劳之后再回来守孝。这样也好让万岁爷记着咱宁家的好，将来不至于做什么兔死狗烹的事。谁想到三爷三太太是真能生事，偏在这个时候，又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这宁国府当真要散了，梨月心里在默念，往小厨房走的时候，险些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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