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如懿传-我见犹怜陈婉茵32
第二日，弘历处理完早朝的事务，便带着王钦往撷芳殿去。
他想去看看永璜。
昨夜和陈婉茵那番话，让他心里存了事。永璜的养母一事，到底该如何定夺，总得问问那孩子自己的想法。毕竟十一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该有自己的主见了。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宫道上，把红墙黄瓦都染上一层浅金。
弘历走得不快，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经过御花园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假山那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弘历皱了皱眉，朝王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王钦立刻会意，挥手让后面的太监们停住脚步，自己垂首跟在弘历身后。
弘历悄悄往前走了几步，隐在一棵老松后面。那松树年深日久，枝干虬结，正好遮住他的身形。
那声音他认得——是阿箬。
如懿身边的阿箬。
弘历的眉头动了动，凝神听去。
阿箬正拉着一个小宫女，坐在假山背阴处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个点心盒子，一边吃一边说笑。
“喏，今天的这份，大阿哥照样不吃。又便宜我们了。”
阿箬拈起一块点心，递给那小宫女。那小宫女受宠若惊地接过，咬了一口，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阿箬姐姐，你伺候在娴嫔娘娘身边一定很幸福吧？”小宫女一边吃一边说，眼里满是羡慕，“这么好吃的点心，天天给大阿哥送，大阿哥也不吃，那岂不是你们就可以随便吃了？”
阿箬听了，脸上的笑容却淡了淡。
她把点心盒子往旁边一放，压低声音道：“好什么好呀。不定哪天就是个火坑了。”
那小宫女愣住了，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啊？怎么会呢？娴嫔娘娘不是一向对下人很宽恕吗？皇上还那么爱重她。怎么就成火坑了呢？”
弘历的眉头动了动。
他也很想知道。
后宫这些女人里，他最上心的就是如懿了。就算她背着自己和太后有所牵连，他也选择保留她的颜面，给她一宫主位。娴嫔，虽然不是妃位，却也是一宫主位，多少贵人答应求都求不来的。
她那里，怎么就成了火坑？
只听阿箬说道：“你敢信，娴嫔她教大阿哥卖惨呢，伸手时能露出被打伤的痕迹，衣服穿脏的短的表现自己被可口的委屈，这就是要诬陷皇后亏待大阿哥呢，这事要是东窗事发，我们这些贴身伺候她的人还有个好？”
弘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教永璜卖惨？
诬陷皇后？
他想起如懿那张清高的脸，想起她那些“百口莫辩”的话，想起她总是一副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的模样。
都是装的？
那小宫女显然也被惊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
“天哪……娴嫔背后是这样的人吗？我明明听说她是宫里最慈善不过的主子了，从不会随意处罚下人。我还听说，皇上对娴嫔娘娘最是不同，就连皇后对上娴嫔，都是要退后一步的。”
阿箬听了，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最和善的主子？呵。”
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
“她是不罚下人，可是下人因为她而被罚，她也是不管的，心里毫无愧疚感的。”
“而且她热衷于克扣下人的月俸。不仅从来不给赏赐，还总说什么要祈福，然后自作主张地就把我们的月俸埋起来——就在延禧宫她殿前那棵大树下。”
弘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克扣下人的月俸？
埋起来祈福？
阿箬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
“之前有个小丫鬟，家里父亲病重，跪着求她把剩下的月俸还给自己。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自己已经为那个丫鬟的家人祈福了，埋在树下的贡品怎能轻易挖出来？还说她相信，就二三两银子的事，那个丫鬟家也不差这点。”
对面的那个人又出声：“天啊……二三两银子，已经够我们一家两个月的生活了。这哪是小钱呀？娴嫔娘娘就……就那么扣下了？”
阿箬点点头，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还和皇上青梅竹马？我是和她一起认识皇上的，那岂不我和皇上也是青梅竹马？”
“她自小在江南长大，不过是回京城后和皇上认识了两年，就被她吹嘘成了青梅竹马。”
“天天抱着一个《墙头马上》的戏本子，说那是她和皇上的爱情见证。那才搞笑呢——一个私奔的戏码，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
“而且那时候是全宫一起看的，先皇的三阿哥也在，皇后还安排他们坐在一起呢。当时皇上的座位很靠后的，你说这出戏要是定情，定的又是谁的情？”
对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像被这一段话惊住了，同样惊住的还有站在外面偷听的弘历。
阿箬说完，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吃也吃完了，该回去了。今儿这话你听听就罢了，可别往外传。传出去我可不认。”
那小宫女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消化不了的震惊。
弘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如懿。
这就是你的清高？你的不问世事？你的与世无争？
你在背后，就是这样的？
王钦站在一旁，恨不得把头低进尘埃里。他大气不敢出，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盛怒中的皇上。
冬日的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腊梅的冷香，可弘历却只觉得刺骨。
他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永璜。
他今日出来，是要去看永璜的。可方才阿箬说，如懿在教永璜卖惨，要诬陷皇后。
永璜真的会听这种事吗？
永璜忘记了生母之仇，和如懿搅和到一起了？
弘历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大步往前走去。
“走。”
王钦赶紧跟上，一个字都不敢问。他
他们离开后不久，有一个人站在了他们刚刚的位置上。
阿箬站在那里，望着弘历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畅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风吹过，阿箬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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