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3章 父辈的故人
那道声音消失之后，虚无之海重新陷入了安静。
但叶辰等人却没有放松警惕。
玄易子把苏沐雪几人护在身后，叶辰看向了海面上，声音淡淡说道：“大家小心点，来者不善！”
此刻大的画面虽然平静，但安静才是危险的。
他的手还攥着吞星兽的内丹，暗紫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映在他脸上。
锁链没有断，从吞星兽断裂的脊椎里穿出来的那根黑色锁链，依然延伸向深处，一动不动。
“叶辰。”玄易子的神识传了过来，语气凝重，“那股气息乃是准帝巅峰。”
叶辰微微颔首，能够把一个准帝级别的魔兽当作宠物的强者能是什么善茬？.
他盯着那根锁链，盯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锁链动了。
锁链是绷紧的。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猛的拽了一把，整条锁链瞬间绷成了一根直线，发出一阵震动。
这阵震动通过虚空传递过来，叶辰感觉到他的骨头都跟着一起震了。
“好家伙，这家伙力气可真大！”
叶辰冷哼一声，随手一挥，法力凝聚，这才将那股震动抵消掉。
就在这时，只听见哗啦哗啦的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身影他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被锁链从虚无深处硬生生拖出来的。
先是一只干枯的手。五根手指上缠满了铁锈色的锁链，指甲盖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
一个人形从黑暗中被拉了出来。
他的全身都缠着锁链，有上百条。粗的有手臂粗细，细的跟丝线差不多，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他的躯干上，勒进了皮肉里，有些地方已经跟骨头长在了一起。
他的头发全白了，长到了腰部以下，打结的地方结了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他脸上的皮肤布满很深的皱纹，双眼浑浊，看不清瞳孔。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快要死的老东西，他出现的那一刻，不仅仅是叶辰，就连玄易子也都后退几步。
准帝巅峰的威压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这股威压是内缩的，所有的力量都被锁链压在了这具身体里，往外渗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
但就这一小部分，已经让方圆数十里的虚空开始龟裂。
老者的脚触到了吞星兽碎裂的尸体上，站稳了。
他的双眼缓缓扫过叶辰，扫过叶辰身后的玄易子、苏沐雪、叶归、心月。
然后停在了叶辰手里那颗还在跳动的暗紫色内丹上。
浑浊的眼珠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叶辰看不懂的情绪。
“你竟然杀了它。”老者的嘴唇动了。
声音还是那种石头磨石头的沙哑。他用自己的力量在两人之间制造了一层微薄的介质，用来说话。
他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你杀了它。”老者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确认。
叶辰没回答。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重剑，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老者歪了歪头，似乎对叶辰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小家伙！”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身上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锁链在他脚下拖动，跟碎裂的星辰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啧啧啧！”
“似乎在一千一百年闻到过！”
只看见他又走了一步，准帝巅峰的威压完全释放出来，这是一位距离大帝只差一线的强者。
“我已经快忘了这味道，呵呵！”
这怪人所说的话让叶辰几人一脸懵，但他们可不会傻傻的呆在原地等待着这怪人对他们出手！
这一步，叶辰动了。
重剑横在身前，葬天之力从他体内出现，灰黑色的光芒布满了剑身。
“站住。”
叶辰说了两个字，眼神冷冷的看着怪人。
只看见他竟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盯着叶辰手中重剑上流转的葬天之力，瞳孔里那团浑浊的东西在剧烈翻涌。
“葬天者的味道！”
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浑浊的眼珠先是亮了，然后暗了，然后又亮了。
只看见嘴唇在抖，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在不受控制的扭曲。
叶辰看不懂这个老东西要干什么，但他不会等。
“报上名。”叶辰的声音很冷。
老者没有回答。
他的手动了，右手猛的一挥。
叶辰的瞳孔骤缩。
那一挥的瞬间，缠绕在老者身上的上百条锁链全部活了。
锁链蹿了出去，速度很快，铁锈色的链节闪着冰冷的寒光，一齐绞向叶辰。
从上方、左侧、右侧、脚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锁链的数量太多了，目之所及全是铁锈色的锁链。
“叶辰！”苏沐雪尖叫。
“退开！”玄易子嘶吼。
叶辰没退，右脚往前踏了一步。
葬天火自手掌爆开，灰黑色的火焰沿着重剑的剑身向上翻卷，将整把剑烧成了一柄通体灰黑的火剑。
然后他迎上去了，人和锁链撞在了一起。
“铛！”
第一声碰撞。
三条锁链缠上了剑身，被葬天火烧的通红，铁锈层一片一片往下掉。但锁链没断。
叶辰的手腕翻了一下，剑身旋转，将三条锁链绞在一起。力量贯穿剑柄，整把剑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弧光横扫而出。
“嘣！”
三条锁链齐齐崩断。
断裂处的金属碎片飞溅开来，打在虚无之海的壁垒上，烧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那些黑洞不会愈合。
连虚无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葬天火的温度。
但新的锁链已经补了上来。
十条、二十条、五十条。
每一条都带着老者数千年积蓄的力量，像一根根铁柱碾压而来。
叶辰的身形在锁链的缝隙中穿梭。
快到极致。
重剑在他手中，每一次挥动都精准的不像话，不多一寸，不少一分，刚好劈断眼前的锁链，然后借着反弹力变向。
但叶辰知道，这样下去他赢不了。
是对方的锁链太多了。断一条补三条，断三条补十条，无穷无尽。
而且那个老东西根本没用全力。
他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右手保持着挥出去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叶辰。
叶辰在第十四次挥剑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方在看他的葬天之力。
看他怎么运转，怎么附着，怎么爆发。
这个认知让叶辰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锁链涌了上来。
这一次从脚下。
七条锁链无声无息的从虚空中钻出来，缠住了叶辰的左小腿。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叶辰感觉到了一股侵蚀之力渗入了他的经脉。
那侵蚀的力量此刻正在吸他的灵力，吸他的葬天之力，吸他的气血。
玄易子在远处急的几乎要冲上来。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被缠住的左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右手。
重剑脱手。
在无重力的虚空中，重剑旋转着飘远。
叶辰空出来的右手握成了拳。
金色的光从拳头的缝隙中透出来，是血。
葬天血脉在他的拳头上疯狂沸腾，金色的血液冲破了皮肤，渗了出来，在拳峰上凝聚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膜。
老者的瞳孔猛的一缩。
叶辰的拳头砸了下去。
他砸向自己脚下的虚空。
“咚。”
闷响。
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葬天血脉的全力爆发。
以叶辰的拳头为圆心，方圆百丈的虚空碎了。
碎成了无数块。
锁链也碎了。缠在他腿上的七条锁链在这一拳的冲击波下寸寸断裂，其余漫天飞舞的锁链也在同一时间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叶辰要的就是这一下。
他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叶辰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拳后的姿势，但另一只手已经扣在了老者的肩膀上。
指尖嵌入了锁链和皮肉之间的缝隙。
金色的血从叶辰的指尖渗进了老者的身体。
葬天血脉的气息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形成了共振。
老者整个人僵住了。
彻底的僵住了。
漫天的锁链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控制，瘫软下来，散落在虚空中。
然后锁链开始碎。
从靠近叶辰手指的那一段开始，寸寸碎裂。
是自己碎的。
葬天血脉的气息沿着锁链传递出去，所过之处，锁链上的铁锈纹路剥落，金属在氧化，在腐朽，在崩解。
万千锁链，在十息之内，全部化为了虚无之海中飘散的铁锈粉末。
老者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了一根锁链。
他的身躯暴露在虚空中，比叶辰想象的还要瘦。肋骨一根一根的从皮下突出来。
但叶辰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体上。
他在看老者的眼睛。
因为老者在哭。
浑浊的眼珠里，有暗红色的血在往外涌。
那竟然是血泪！
从眼角滑落，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缠满铁锈残渣的胸口上。
老者的嘴唇在剧烈的抖，似乎是想说话，但又很久没有说话了，一下子说不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叶辰的脸，盯着叶辰的眉眼，盯着叶辰鼻梁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淡疤。
“你！”
他的声音变得很碎。
“你的气息，这力量！”
“你是主上的........”
叶辰的手还扣在他的肩上，没有松开。
“主上是什么人？”
叶辰的语气依旧冷，没有因为对方的反应而有任何变化。
老者的膝盖弯了。
“噗通。”
这一声很响。
一个准帝巅峰的强者，在虚无之海的虚空中，双膝狠狠的跪了下去。
他跪在吞星兽碎裂的尸体上，跪在铁锈粉末里，跪在叶辰的面前。
枯枝一样的双手颤抖的撑在地上。
他浑身在抖。
“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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