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尸位素餐（二）
花衬衫男接过来，随意翻了两下，然后表情微微一僵。
他又翻了一页，眼睛瞪大了一点。
再翻一页，整个人坐直了。
“这……这是……”
女工作人员还在旁边笑：“怎么了小刘？被五亿吓到了？”
花衬衫男没理她，抬头看着林天，语气变了：“先生，您稍等，我去叫一下我们主任。”
“不用。”
林天抬手看了看表，“你就办，我看着你办。”
花衬衫男脸色有些尴尬，干笑一声：“这个……先生，您这个企业规模比较大，审批流程比较复杂，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
“十天半个月？”
林天打断他，“法定的审批时限是三个工作日。”
花衬衫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支吾道：“那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很多材料要核对，还要实地考察，而且今天周五了，下周一来，说不定……”
“今天才周二。”
林天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却渐渐锐利起来，“而且我刚才看了你十分钟，你打了六分钟游戏，刷了四分钟短视频，没有处理过一份文件。”
花衬衫男脸色涨红，旁边那个女工作人员也不补妆了，赶紧把镜子收起来。
“你谁啊你？管这么宽？”
花衬衫男恼羞成怒，把材料往前一推，“这业务我办不了，你找别人吧！”
林天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却让花衬衫男后背发凉。
林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那些材料，收起来，转身带着乔俊杰就离开了。
他们两个刚转身，就听到一声刻薄的尖叫声。
“说了不办就不办，你烦不烦？”
男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满脸不耐烦，“我这休息时间，看不见牌子吗？”
大叔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堪：“可是……可是我上个月来，你们也是休息时间……”
“上个月是上个月，现在是现在！”
男工作人员挥挥手，“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大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身。
他佝偻的背影，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天眸色一沉。
乔俊杰已经忍不住了：“天哥，这他妈……”
林天抬手制止了他，“走 跟上去问问这个大叔要办啥！”
乔俊杰压下怒火，跟着林天走了出去。
他们出了门，快步追上，刚才办理医保的那位大叔。
“大叔！”
林天和乔俊杰追上去，林天喊了一声。
老人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走上来的林天和乔俊杰二人。
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在喊我？”
林天上前，“大叔！”
老人这才确定，眼前的两人真的在喊他。
老人看着林天二人，“小伙子，有事情？”
“大叔，你来这是办理什么业务？”
林天直接开口问道。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没什么，就是来问问医保的事。”
他摆摆手，转身要走，“算了，不办了，不办了。”
乔俊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住他：“大爷，您别走啊。我哥问你，您就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老人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气质沉稳；一个年轻气盛，满脸不平。
不像是坏人。
可这年头，谁能信谁呢？
他摇摇头：“算了算了，你们也帮不上忙。政府的事，麻烦得很。”
林天走上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大叔，您刚才说上个月就来过，也是休息时间。今天又来，还是休息时间。您这么大年纪，大老远跑两趟，肯定是有急事。说出来，或许我能帮您想想办法。”
老人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林天。
这年轻人说话不急不缓，眼神却很正，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不知怎的，老人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小伙子，不是我想麻烦你们……”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林天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指了指路边的长椅：“大叔，咱们坐下说。”
三个人在政务大厅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老人缩了缩肩膀，开始讲述。
他叫李国富，今年七十二岁，住在城郊的李家村。
老伴王秀兰比他小三岁，老两口相依为命几十年。
唯一的儿子十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没了。
儿媳妇改嫁去了外地，留下一个孙子，老两口含辛茹苦拉扯大，如今孙子在省城读大学。
“秀兰身体不好，高血压、糖尿病，还有冠心病，药就没断过。”
老人说着，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以前还好，药费能报销一部分，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金加在一起，紧巴紧巴还能过。可去年年底，秀兰的心脏病重了，医生说要放支架，不然随时有危险。”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一个支架，加上住院费，要五六万。我们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也凑不够。”
“村里人说，现在政策好，大病医保能报销不少。让我来政务大厅问问，看看能报多少，怎么个报法。”
乔俊杰插嘴问：“那您就来问了？”
老人点点头：“来了。上个月来的，就是这个大厅。”
他指了指身后的政务大楼，“我早上五点就起床，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八点半到的。进去一问，那个柜台前面排了好长的队。我排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轮到我了，那个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材料，说这个窗口不办这个，让我去三号窗口。”
“我又去三号窗口排队。排了半个多小时，到我了，三号窗口的人说，负责医保报销的人中午休息，让我下午一点半再来。”
林天眉头微蹙：“您就一直等着？”
“等着呢，我哪敢走啊。”
老人苦笑，“我在大厅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着，饿着肚子等到一点半。一点半我去窗口，那人还没来。等到两点，来了。我把材料递进去，他翻了翻，说这个报销需要先备案，备案要去村里开证明，还得去卫生院盖章。我说我不知道这些，他说那你回去弄清楚了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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