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太子大婚,大赦天下。
太子妃张氏与太子良娣沈氏同日入宫,实乃如今大安朝的一大盛事,盛况空前。
沈府一大早就忙碌起来。许多文武百官都纷纷去了相府贺喜。沈府只需宴请一些亲朋好友,因此也不用太多人手。只是冯从黛孕吐厉害,无法操持婚事,冯从碧便勉为其难地临时帮把手。
天未大亮,沈染染就被宫里派来的嬷嬷给叫起了。
昨日她直到宫中下钥之前,才被允许回到家中。冯从黛得知女儿回来,忙从床上起来承诺让她做四妃之首,她都断然拒绝,转身就与沈慎言在沈慎言的掺扶之下直奔芜岚院。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沈染染没想到这么晚回府,竟然还惊动了父母。
冯从黛想着明日女儿就要成为太子良娣,心里就忍不住埋怨起冯胜春来,若不是他退婚,好好的女儿又怎会入那吃人的皇宫?就算当年皇帝成了亲。
如今历史重演,没想到女儿却无法逃离这样的命运。
冯从黛如今有了身子就变得越发多愁善感起来,越想越觉得女儿命苦,不禁落下泪来。沈慎言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地拿了帕子给她拭泪。
“囡囡,娘对不住你啊。”当年她与嫂子见冯胜春与沈染染相处甚好,这才给两人定下了亲事,没想到临了竟然横生枝节。
“娘,你莫担心,我一向想得开。况且太子待我不错,我在宫里不会过得太苦的。”沈染染说的淡定,其实她心里早已麻木。若不能嫁给熊峥,那么嫁给谁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如今能安安稳稳地嫁出去,能让所有人一世安稳,她于愿足矣。那个愿意为了她披荆斩棘,为了她征战沙场,为了她祈求皇恩的男子,只好默默地将他深藏心里。
沈慎言在一旁瞧着闺女冷清的神情,心如刀绞。她与熊峥的事,他不是不知,却无能为力。熊峥为她竟然在短短三个月内大败北纥,德胜还朝。这是得多么彪悍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足见他的一片爱意。
然而事到如今,再也无法转圜。
沈慎言有些恨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俩人被活活拆散。他有些不落忍,叮嘱闺女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便留了母女俩在屋里说几句体己话。
冯从黛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灌输给沈染染。沈染染怕母亲太过劳心,说了一会儿,便让母亲去歇了。这些话说的再多,于她而言也不过如同鸡肋。她既不爱搞阴谋政治,也不爱争宠。
如果不是他,那所有的都成了将就。既是将就,一切便随遇而安吧。
冯从黛临走前,拿出一对做工精湛的瓷人儿像和一本装帧极好的书册。
沈染染坐在榻上,瞧着手中那对爱意浓浓,缠绵依偎的瓷人儿,眼泪就止不住落下来。
她与熊峥曾经也如此亲密无间,可没有成为他的女人,始终是她的遗憾。今生无缘,只盼来生能再续前缘。
沈染染因是太子良娣,穿不得正红,嫁妆规格也不得高于太子妃,处处被那张娴压了一头。但她全不在意,十分平静地看着绿意红枫给她穿衣打扮,看着华阳侯府里的梳头嬷嬷给她梳着头,嘴里说着吉利话:“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沈染染闻言,笑起来:这一生只怕再也没有白发齐眉之时了吧?
清醒又茫然的时候,她已经被人送上了喜轿。
她是太子良娣无法同太子妃一般从皇宫的正门入内,只能绕到另一处的东乾门进宫。她坐在轿子里有一种不真实感。
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经历,仿佛就像是她在话本里看到那些哗众取宠的故事一般,恍然若梦。最终一切的事情仍然朝着既定的轨道发展,回归了正途。
她闭上眼,冷下心,将所有的心思隐藏。不过须臾之间,再睁开眼,她只是太子良娣沈氏。
贤王府。
贤王准备带贤王妃和新册封的贤王世子熊峥入宫饮宴。
可熊峥却心急火燎地在房中等着探子的情报。
沈染染浑身洁白如玉,没有一颗朱砂痣。如果那稳婆所言属实,那沈染染就不是沈府之女,那她是谁?与太子又有何关联?
当年张贵妃身边当红的小李子公公尸骨为何是黑的?是谁给他下了毒?他又为何要在身上的夹袍里偷藏的着绣着言黛的襁褓?
如果早夭的那个女娃是沈府的女儿,太子是沈府的儿子,那沈染染岂不是……
可如今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张贵妃不会承认,皇帝也不会信。
吉时即将到来,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么?
贤王肯定地说,太子胸前并无朱砂痣。那么另一个可能则是太子身上的朱砂痣长在大腿根部,但那个位置实在太过隐私,只怕除了贴身服侍之人,少有人能知晓。除非让探子把太子打晕,不然远远的查看,如何能瞧得清楚?
平日里办事及有效率的探子,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安静地没有任何消息。
一向沉稳镇定地熊峥破天荒地从床下抱出一罐梨花白,自斟自饮,好不消沉。
贤王听下人禀报说世子白日里就在屋里饮酒消愁,就匆匆赶来。他一见熊峥意志消沉的模样就一个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没出息的家伙,为了个女人,至于么?”
“想要就要去争取啊,还没入洞房呢,这不是还有机会么?”
“想当初你义母可是我在喜堂上抢回来的。你只要还是我贤王世子,就别给我看到这么孬的样子。”
熊峥喝了大半罐酒,面上却看不出分毫,脸上依然是目光冷厉,煞气重重:“义父,我不过是等消息等的无聊罢了。染染已是我的人,就算她嫁给了太子,舍了一身剐,我也要将她抢回来。”
贤王年轻时也曾血战沙场,很有些武将的豪气,十分见不得熊峥英雄气短的模样。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一度对女子过敏,极度厌恶女子的义子熊峥,竟然与沈染染已有了肌肤之亲。
若是让太子知道沈染染已经被人染指,那奸夫还是熊峥,只怕他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贤王对谁心肠都硬,唯独对自家人心软,他见不得义子这般意志消沉,上去就是一拳。
“是男人就给我站起来。自己的女人就自己去抢回来。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你要是觉得你自己有理,就去皇上面前说清楚。别怕事,有义父给你撑腰。”
说着,贤王着人吩咐贤王妃一声,拖着一脸落寞的熊峥往书房去了一趟,就直奔皇宫。
贤王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国事。毕竟如今皇帝将大安朝治理的仅仅有条,他早就功成身退,回家做他的逍遥王爷。但是皇帝对贤王十分尊敬,堪比父亲一般对待。所以贤王有特权在身,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今日京城通往皇宫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百姓们摩肩接踵,只为了瞧一眼皇家婚礼的阵势。这会儿太子妃的轿子早已入宫。百姓却仍不肯离去,太子大婚仿佛是整个京城的盛事一般,热闹程度堪比元宵佳节。贤王拉着熊峥从府中后门的小路,疾行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皇宫门外。
就算贤王从小将皇上抚养长大,一路辅佐他登上皇位。但圣意难测,皇家无情。熊峥怕自己为了一己之私最终害了贤王府和沈府诸人。
他抬头看看那高大的宫墙,咬了咬牙,转头就走。
“啪”地一声,熊峥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中,猛地一疼。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盘云绣金靴。
贤王爷没想到自己一向豪气冲天、对着数万蛮夷都面不改色的义子,竟然想要不战而降,气的脱了鞋子就扔了过去。
熊峥矮下身,亲手给义父把鞋子穿好,便被贤王提溜着入宫觐见皇帝去了。
此时的宫中早已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刺的熊峥眼睛干涩发疼。以往他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之时,也处处是红色,却不如今次这般让人心里堵得慌。
皇帝正坐在御书房内处理政务,乍见贤王领着世子熊峥进来,以为他老人家迫不及待要喝太子喜酒了,就放下手中的玉笔,笑道:“皇叔今日来晚了,一会儿可要云儿好好敬您一杯。”
此时太子与太子妃早已行了国礼。太子正在殿上与诸位皇亲大臣饮酒。皇帝因为突有事情到书房处理,这才离席片刻。
怎知却见贤王姗姗来迟,面上并无丝毫喜气,冷哼了一声,把怀里的东西往书桌上一放。
皇帝不明所以的抬眼一看,又低下头看了看桌上的一块布,问道:“皇叔,这是何意?”
贤王看了眼不争气的熊峥,回答:“这是十五年前,沈慎言尚书府中用来包裹他刚出生孩儿的襁褓。这襁褓的角上由沈夫人亲手绣了他们夫妇的名讳。前几日,臣偶然寻到一具中毒而亡的腐尸,他衣衫的夹层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襁褓,上面也绣着沈尚书夫妇的名讳。而这具腐尸乃是十五年前离奇死去的张贵妃身边的当红太监——小李子公公。”
贤王继续道:“因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沈府的襁褓又怎会在小李子公公身上,还缝的这么隐秘?所以臣顺藤摸瓜寻到了当年给沈府双生女接生的稳婆。怎知那稳婆早已疯癫,寻到她时已经断了生机,临死前,她告知当年沈府夫人所生并非是双生女,而是龙凤胎……”
贤王把那朱砂痣的位置告知皇帝,道:“臣斗胆一问,皇上可见过身上这两处有朱砂痣的孩子?”
皇帝面上神情一凛,猛地抬头道:“皇叔,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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