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红颜
一个蒙面之人从屋角斜刺过来,眼见那剑尖即将刺到染染心口时,早守在暗中的厚朴抽剑一档,与那刺客缠斗在一起。
厚朴是同熊峥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剑招没有什么花把势。剑剑要害,招招致命,与那刺客倒是不相上下。屋里太小,实在施展不开,但他又不敢随意带那刺客撤到外头去,若是像上回那样中了调虎离山之际,那可就要糟了。
因此他只求速战速决。只见他左手忽然朝那人撒了一把暗器,忽而又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双剑合璧,左右开弓。仔细看去,他的左手竟是比右手更为灵活,剑法角度更为刁钻。那刺客因为厚朴速度太快,躲避不及,中了暗器,行动渐渐迟滞,节节败退。大约他知道自己抵挡不住,突然回身一个直刺,躲过两把迎来的剑,斜里直刺厚朴心口。厚朴被刺中,却面不改色,不守反攻,双剑一叉,将那人的剑叉开。那人见状,连忙身法极快地夺窗而逃。
厚朴谨慎起见,没有追上去,他自己扯下衣裳下摆,在伤口处简单上了药,包扎好,继续守在屋内,半步都不敢离开。
冬青一感知到有刺客前来,立刻躲在隔壁,藏了起来,以防自己成为厚朴的负担。过了良久都没有再听到隔壁的动静,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
沈染染喝了药,睡得十分沉。屋里发生的一切她都毫无所觉。
熊峥坐在床前,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到底是什么人要谋害这么个弱女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招招地,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不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不是为了那位置,不是为了天大利,又怎么会有人下此狠手?
熊峥握紧双拳,心中戾气冲天。尚未进门就屡遭狠手,若是真的让她成了那家妇,岂不是永无宁日,甚至香消玉殒?他决不能眼睁睁地让她嫁与那人!
一只柔软的手覆在熊峥握紧的拳头上。
“怎么了?”
沈染染醒过来就见到熊峥忽然浑身气势凛然,煞气袭人,面上的模样也有些狰狞。
“大海子那边出事了?”
熊峥醒过神来,面容瞬间就温和了许多:“你别多想,没事。”
这次的大海子稍不留心,就容易产生严重后果,沈染染便以为熊峥是在担心水患,并没多想。
她一只手扶着床沿坐起来。忽然指尖摸到了一处略有凹凸的部分,她忙把头探过去一看,竟是利刃砍过的痕迹。她明明记得这床上是没有砍痕的。
蓦地,她惊恐地抬头望向熊峥。方才他那模样,难不成……有刺客?她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受伤?”沈染染边说边在熊峥身上仔细查看。忽然就落入了他宽大的怀抱里。
“我没事。当时我不在,是厚朴护得你。”
染染从熊峥的怀里探出头来,仰起脸说:“厚朴没事吧?”她心里总归带着点侥幸。
“受了点皮外伤,你别担心。”说着就要下床。
熊峥连忙制止道:“这会儿冬青正在给他上药呢,你还是在这里多休息休息吧。这两日你到家里去待几日,冯胜春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那儿有许多兵守着,比这儿安全。”
沈染染见他都安排好了,就不再做声。
“你说到底是谁要害我?”
那户人家盘根错节,有嫌疑的人太多,一时无法厘清。总归是这桩婚事害了她。熊峥自然是三缄其口,不肯说的。
当晚沈染染就同熊峥一道搬回了熊家宅子,与冯胜春同在一个屋檐下。
.
大海子因为有大量的巨石和泥石流堵塞在河口,形成了水量惊人的湖,一旦决堤,后果非常可怕。幸好它一侧有一个小缺口,相对稳固,一直在不断的泄下许多被堵塞存储的水,减轻了水患的危险性。这座滑坡的山的后头是一处深谷,按照沈染染的方案,可以把水流引向那处,减少河流水位激增,以免毁灭性水灾的出现。
冯胜春根据沈染染画稿上标注的几个点——在大海子更上游的位置,着人下水再三探测了几次,开始分批挖渠引水。因为人手充足,需要挖的长度也不算长。每次都用河道常用的陡门拦在渠口,而后挖渠,待沟渠挖好后,再把陡门开启。如此反复几次,大海子中的积水也越来越少。而后,冯胜春再想法把堵塞河道的巨石用火烧冷水喷的方法,一一瓦解,至此青山村大海子的危机这才完全解除,河道恢复了往日的流畅。
当熊峥把沈染染背到那处河边时,不禁感叹。
像一大盆水压在青山村民头上,随时会有灭顶之灾的大海子,就这样被冯胜春平平安安地瓦解了。这可是自大安朝建国以来头一回。
对熊峥和沈染染来说,她那门婚事便是两人之间的大海子。
人生难免遇到些波折,冯胜春能把大海子都解决了,她应该也能。
沈染染依在熊峥怀里,看着那潺潺流过的河水,忽然就拥有了信心。
.
这大概是沈慎言永生难忘的一天。
皇帝体恤他思女心切,特地准假让他南下寻女。经过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直奔熊宅,却一眼见到苍白无力,全身虚弱的沈染染。
她正坐在院里,歪着脑袋看着书,恬静悠然,仿佛她就坐在沈府花园里似的。
沈慎言自认不是个好父亲,他年轻时醉心于治水,整日不着家。这几年官至从一品更是早出晚归,忙于公务,对妻女十分疏忽。
直到有一天,皇上忽然问起沈染染,并有意将她册为东宫侧妃时,他这才大惊失色。就算是东宫正妃,他都不会让女儿嫁的,更何况是做小。他只希望女儿能快快乐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好。日后若真要成亲也寻那实在本分的人家,好生过日子。于是他连称女儿年岁尚小,希望等大些再考虑婚配之事。
违逆君王本就是冒着杀头之罪,但他到底疼爱女儿,不愿她日后在宫里过着勾心斗角的日子。但泰安帝从不是个好商量的人。没过多久,冯家面有难色的上门退亲,紧接着一道圣旨赐下婚事。全程哗然,都说沈家女儿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有沈家整日里愁云惨雾,沈染染更是因为冯胜春的退婚而一蹶不振。
谁想婚事没赐下多久,沈染染就在一次庙会中失散了。
太子秦云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封锁全城,差点将京城翻个底朝天。然而沈染染就在这样全城戒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沈慎言此时此刻站在沈染染面前,恍如隔世。他见沈染染看向他的眼里只有迷茫,顿时心如刀绞。
“囡囡……”
“你是……”
只一句话,现实的严酷就把沈慎言惊醒了。
他顿时落下泪来:“囡囡,爹接你回家。”
沈染染笑着站起身,向他走来,与他擦肩,走到他身后牵起另一个陌生男子的手。
“今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瞧你,额上都是汗。”沈染染语态亲昵的一边同熊峥说话,一边拿出帕子给他擦汗。而身材高大的熊峥弯下腰来就着她。无论怎么看,两人都是亲密无间的一对。
沈慎言转身见自己女儿同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胡子搅在一块,觉得天都要塌了,整个人晃了晃才勉强站立住。一只手指着熊峥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知岳父大驾光临,小婿有失远迎,还望岳父大人见谅。”熊峥郑重其事地上前一拜。
沈慎言哪敢受啊,他感觉一把尖刀正悬在脑袋上,随时都可能落下来。他一开始婉拒圣意是出于爱女之心,如今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他于情于理都无法再让女儿另配他人。
沈染染见沈慎言侧着身子避开了熊峥的大礼,心里莫名地就有些不快,忙配合熊峥道:“夫君,你拜他做什么,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你救了我,大概早死在那袁大爷的床上了。咱们进屋吧。”
“囡囡,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沈大人,我与他同寝同食,同进同出,你说我俩是什么关系?”沈染染一句沈大人,亲疏立现。若不是当日沈慎言同同袍临时有要事相商,而让染染一人带着弟弟妹妹和几个家丁去了庙会,也许就不会发生她被人掳走的事了。沈慎言作为父亲,忽然爽约,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边厢,沈慎言见染染与那熊峥行为亲密无间,与那寻常夫妻并无不同,顿时天旋地转,马上就要昏厥过去的样子。
熊峥则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看不见他,只一心温柔地扶着染染。而沈染染一见到这个人就不开心,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一股子怨气。她不大喜欢这个沈大人,语气自然也不会好。随即对熊峥说:“我们回屋吧。”
“慢着。”沈慎言没想到女儿对他一点记忆也无,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她与太子的婚约,“囡囡,你与太子的亲事无可更改,你需立刻同我回京,与这武夫彻底了断。”
沈染染就见不得有人要拆散她俩,怒气冲冲道:“你说我是你女儿,我就是你女儿啊?我又认不得你。况且我的清白都给他了,自古以来一女不侍二夫,他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夫。”
她瞧了瞧沈慎言越来越黑的脸色,继续道:“你们别白费心机了,你女儿跑了必然是对这婚事不满,她宁可犯下杀头的罪名,都不愿意在那富贵笼里苟活。我反正不是你女儿,你就更别指望我会去嫁给那劳什子太子做小老婆了。夫君承诺过,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女人。我信他。”
“是么?我怎么记得熊大将军在嘉阳可还有个红颜知己啊。”
(https://www.xddxs.net/read/4851913/11111086.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