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下三滥的小娼妇
宋时莺成婚那日天气极好，万里晴空，老夫人是含着泪将她送上花轿的，千叮咛万嘱咐，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宋明善难免想起她出嫁前夕，姚姨娘也是这样担惊受怕的，唯恐有什么闪失。
女儿高嫁，大抵是她一生中的最荣耀的时刻了吧。
二房的几个姑娘都瞧不上宋时莺，但面子还是要顾及的，送嫁的时候好几个姑娘都来了，宋明善已经出嫁了，是不想凑这个热闹了，但太太不放心宋催春跟着去，便让宋明善和宋漱春一道送人去。
毕竟都是亲姐妹，一个都不去也不太好，太太也是顾及了这一点，好在宋漱春也跟着，宋明善只要一路跟着她走就好了。
等到了裴家，宋明善就和宋漱春一起被拉过去吃酒了，裴太太显然是看到了宋明善，也对她提不起半点情绪了，今日一过，她们就是不相干的人了，宋明善都嫁人了，还碍得着她什么？
宋明善也不想去洞房里凑热闹，就和几个姑娘吃着酒唠话，整个府里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她支着头听她们说一些世家秘闻，偶尔有人来和她打招呼，她能应的就应，不能应的就推给宋漱春。
不知过了多久，自外面来了一个端庄毓秀的女子，她生得小家碧玉，面容和煦，笑起来的时候双颊有轻轻陷下去的梨涡，手里拿了一串碧玺手持，发髻上插着杜鹃朱钗与烧蓝簪子，笑着进来，同裴太太颔首。
裴太太见到她，脸色微微沉了沉，还是强撑着道：“来了，快坐吧。”
宋明善看到章毓儿，那几分醉意尽数消散了，笑容也敛了起来，裴丞，果然把这个女人接进来的。
没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大概就是要他那张破脸吧。
毕竟没有魏昌玉他也爬不到今天，魏昌玉死了，原以为他还能耐着性子再藏两年呢，没想到今天就光明正大地让她出现在宴席上了。
裴太太压下眼底的情愫，心底也不太喜欢这个跟在裴丞身边的女人，跟了这么久了还没给名分，连个通房丫鬟也算不上，这样大喜的日子，裴丞让她出来做什么？过会儿旁人问起来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刚刚接进府的外室吧？
她都觉得丢人。
果然，裴太太正想着怎么打发这个晦气玩意儿，就有看热闹的太太问道：“裴太太，这位姑娘瞧着有些眼生啊？到不曾见过，莫不是……”
说着就往裴丞身上猜，还以为跟内阁大学士家一样闹出个未婚就养起来的外室呢，裴太太连忙道：“是老家的表侄女，接过来玩几天。”
少女没有立即反驳，只是看着裴太太盈盈一笑，继而对问话的太太说：“是呢，我此次是来投奔姨母的，姨母菩萨心肠，承蒙她垂怜，才得以在此住下来。”
宋明善都快气笑了，她章毓儿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爬床丫鬟，见不得人的外室，放在往前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当洗脚婢魏昌玉都还嫌她碍眼呢，如今摇身一变就成青梅竹马的表亲了。
但在座的夫人都不知道这茬子事儿，只觉得人家既然住进来了，要么就是有意在京城说亲，要么就是冲着裴丞来的，边都笑着问起她话来。
老家哪里的？今年几岁了？家中多少人？父母兄弟都在哪儿云云，章毓儿也回答得从善如流，倒是滴水不漏，想必来之前已经下足了功夫了。
俨然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位沉敏多慧、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宋明善都懒得拆穿她，正打算去找宋漱春呢，才发现她已经被几个姑娘喊去填词了。
宋明善刚刚起身就被章毓儿喊住，“那位就是卫少夫人吧？”
宋明善的目光往周遭掠了一圈，才发现那位卫少夫人是自己，回眸道：“是我，姑娘有何指教呢？”
她面上是笑着的，可语气里却不见高兴，就好像有人把刀架在她脖颈上说出这句话的。
章毓儿是早就听说过她的，她和裴少雍的丑闻就连裴丞也头疼，就这样一个还没进门就搅得裴家天翻地覆的狐媚子，她今日可算见到了，笑着说：“卫少夫人好精神，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宋明善回视她，大抵早有怨怼，所以如今语气也不算好，道：“表姑娘刚刚接到京城来，到不知如何对我有所耳闻？”
“卫少夫人小瞧自己了，您可是风云人物，我一天要听少雍……”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宋明善就要打断她，却忽然被一道拔高的声音生生截下，“什么风云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也说来给我听听——”
众人寻声望去，是一身鸦青色直裰的池柔，她的头发用玉冠高高竖起，不扫脂粉，只是朱红的耳铛衬得肌肤格外地白。池柔身材高挑，五官深邃，都没有正眼看众人，直径像章毓儿走来。
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过街老鼠。”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去，章毓儿更是眼含惊恐，慎慎地看了池柔一眼，就要退下去，却被池柔挡在面前，劈手就是一耳光，道：“下三滥的娼妇，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到底是在裴府，又是裴丞的女人，裴太太虽然怕池柔，但是也不敢让她乱来，连忙道：“大人！大人，我这儿表侄女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裴太太，您今日就是把裴丞喊过来，我也照打不误。她是什么下作东西，也亏得裴丞藏得好，如今倒是舍得放出来了！”
池柔扬起手，章毓儿连忙跪下了，楚楚可怜地说：“我碍了大人的眼，我这就退下了，大人，请您不要如此羞辱我！”
池柔在京中的名声是不怎么好的，毕竟抛头露面去当女官是有失脸面的，如今一闹就好像她无理取闹一样，倒是章毓儿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已经有有几位爱管闲事的太太嘀咕起来了。
章毓儿好一招以退为进。
宋明善原本都被压到后面去了，如今却开口道：“章姑娘说自己来自越州，靠海，气候湿润地方话儿也多，倒不知捕的鱼都有些什么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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