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笑过的伤口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笑过的伤口

杜子玉没再多言，只伸手，把车窗摇下一点。

风吹进来，有点凉。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那家糖藕摊的老奶奶正蹲在锅边翻着糖汁，身边多了个小女孩，大概是孙女。

小女孩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地，画得乱七八糟，但画得很认真。

她盯着那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子玉，你说如果我早点认清现实，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

他淡淡一笑。

“可是你现在回头看，是不是觉得每一步都值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窗玻璃上，闭上眼。

她在想曾经的叶泽洋。

想他还是叶泽洋时，坐在她书桌边给她削苹果，书本放一摞在旁边，他一边读一边问她。

“你这个管理学案分析有点问题，成本转移的部分写得不合理！”

她那时故意说。

“那你来改！”

他笑。

“改不了。

你总要自己学会！”

她说。

“我不想学，我想靠你！”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削苹果，把最后一片薄薄的皮绕成一条线放她手里。

“那你拿着，等你想学的时候再说！”

她当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最早的伏笔。

他从不打算让她“真的独立”，他只是给她一个“你随时可以回来依赖我”的幻想。

那样她永远离不开他。

她现在想明白了。

他早就在铺路，一条温柔的路，尽头不是自由，是牢笼。

而她笑着走进去，自愿被圈养。

她缓缓睁开眼。

“我不会原谅他！”

“永远都不会！”

“可我也不恨了！”

“因为他教会了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杜子玉没再说话，只是发动车，往前缓缓驶去。

阳光从前方照进来，打在她脸侧，薄薄一层光像是给她镀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轮廓。

她这一路，走得太苦。

可她终于，走得越来越亮了。

车子行驶进老城区深处，街边的梧桐枝叶斑驳交错，阳光碎在地面，像水光浮动。

孟锦凡靠着椅背，一手轻抚着眉心，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回忆与现实的缝隙之间，沉静到几乎无声。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沉默地思考，也许是那年叶泽洋“死”后，亦或是再后来，她从那个葬礼中看着一个顶着哥哥名字归来的“丈夫”，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出那句。

“弟妹，泽洋让我照顾你！”

她那天没有哭，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嗓子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住，痛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在说她“太懂事”，太冷静。

可没人知道，她那天晚上回房，把所有的衣服撕了个遍，再跪在地板上，用手一件一件叠起来，像是在拼补一段残破的自尊。

后来，她越来越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她发现，哭没有用，崩溃没有用，质问更没有用。

她再怎么喊，也没人敢替她喊出声。

这个家，只允许她安静，只允许她“合适”，只允许她做一个体面的“叶家儿媳”。

那天之后，叶泽洋每次叫她“弟妹”，她都想笑。

她想问他。

“你不恶心吗？”

可她忍住了。

她还在等，等他说出真相，等他说“其实我只是不得已”，等他说“我回来了，是为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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